贺曜宇大脑一时空白。

他没有想到自己运筹帷幄了这么久，居然会被这么简单的谎言给骗了。就像生死之际，杀手终于找准时机撂倒目标，将枪用力抵住对方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把保险栓打开一样。

这是再低级不过的错误。

也是绝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错误。

“我一开始其实没想到这点小把戏能骗过你。因为你既然能够操纵领域内的空间规则，那也就意味着你能随时获知我们的动向。”瑟琳娜忍不住笑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盲目自大到这种地步，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多看别人一眼。见艾略特跳下擂台，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被淘汰。可如果他真被淘汰，那为何不像其他人一样撤退到玻璃墙之外呢？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件事？”

贺曜宇哑口无言。因为他根本没去关注过艾略特的位置。为了满足兽异者的战斗需求，每座擂台都设计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与之相比，艾略特的身影确实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但这都不是他被骗的理由——作为星域的掌控者，贺曜宇只要想，一个意识就能贯通星域全境，也自然能发现艾略特其实仍在玻璃幕墙之内，而且双脚悬浮。

但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施展「神火坠」的瑟琳娜，一心想着如何以不可战胜的绝对姿态神临，将自己的名望推到顶峰。甚至他还有余力去想，赛后要如何去刺激自己那位被变相软禁的老师。却唯独忽略了对环境的掌控。

“你……卑鄙！”贺曜宇忍不住怒吼。他知道自己这句指责听起来很无力也很可笑，毕竟赛场如战场，本身就是兵不厌诈的地方。但他总觉得这股怒火不吐不快，若不是理性还在坚持，他现在就想不管不顾与瑟琳娜来一场生死较量。

“这叫智慧，贺先生。如果这不是一场比赛，那现在掉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你的头颅了。”瑟琳娜眸光微冷，“说真的，我其实搞不懂为何帝国要让你坐上指挥使这个位置。就因为你晋升到SSS级吗？那金南麒岂不是更合适？我理解的指挥使，不只实力要强，更要有能够运筹帷幄的战略眼光，不冲动，不盲目，不个人英雄主义。因为他们和普通兽异者不同，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执行者，而是相当于这个国家的半个领袖。他们有责任，也应该有能力做出正确的战略判断，保护信任他们的公民。”

“可现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瑟琳娜的话就像一支利箭，狠狠地撕开了贺曜宇的心理防线，点燃了他的怒火。但瑟琳娜只冷冷看着面色寒青、双眼赤红的贺曜宇，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抱着什么样的打算。你以为升上SSS级就能稳压一切，踩着我上位吗？太幼稚了。SSS级只是成为至强者的开始，而很显然，现在的你各个方面都差得太远。你看不清，只是因为你过去走得太顺遂了，有个蠢货心甘情愿地挡在你面前，所以现实的巴掌才没抽到你的脸上。”

屏幕上，瑟琳娜露出残酷的笑容，她的声音被设备接收，顺着直播在同一时间传送到全球各地。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在帝国，我瑟琳娜唯一承认的强者，有且只有一个金南麒。”

举世哗然。

中心影厅的那些兽异者们无不抬头侧目，望向了身后坐在最高处的金南麒。

韩川雨的心中也满是骇然，不过不是因为瑟琳娜这些话，而是这场比赛的结果。

贺曜宇输了？

你说那个《王牌高手》里格调无敌，深受作者宠爱的主角攻贺曜宇，输了？

天呐，作者在哪里？不救一下吗？还是说这本书第二部换成主角党黑粉写了？

“回去吧。”就当韩川雨在心里浮想联翩地时候，他突然感到腰上的那只手一紧，金南麒搂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诶？这就离开了？不过赛后采访了吗？韩川雨一边跟着起身，一边频频看向大屏，此刻直播画面已经切回到了解说台，两位解说正在就刚才的比赛发表见解。

“金先生。”一旁的杨雨也立即起身。

“不用送了。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回去。”金南麒没有后头，牵着韩川雨往台阶下走，“你就按我先前说的那样回家休息吧，如果收容所问起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金先生慢走。”杨雨连忙识趣地站在原地，目送金南麒与韩川雨离开。

一路上，韩川雨紧紧跟在金南麒的身后，后者一语不发步履飞快，看不出心情如何。

按理说以这两人现在这种暗潮汹涌的关系，眼见贺曜宇吃瘪金南麒应该感到开心才对。甚至韩川雨想，如果自己是金南麒，现在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发点什么【英雄所见略同】、【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了】之类的朋友圈幸灾乐祸

不过金南麒好像又挺重感情的。虽然外面都说他冷酷残忍、嗜杀成性，但相处下来韩川雨发现，这人其实就是那种对敌人凶得要死、对朋友却又各种迁就的傲娇大狗。

所以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一方面贺曜宇的转变与背叛确实伤害了自己，但另一方面多年的师生情谊却又不是作假。

“瑟琳娜是在替我出气。”在电梯门合上后，金南麒才轻轻叹了口气。

韩川雨默默听着，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金南麒此刻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来宣泄心中那些纠杂又苦闷的东西。

“我们六个SSS级之间的关系其实不差。毕竟这么多年来能走到这一步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虽然各自立场不同，注定做不了朋友，但每次碰面，难免会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金南麒缓缓地说，“她应该是听到了我被软禁的消息，推测出这背后是贺曜宇的意思，所以才会想着利用这次比赛当众扇贺曜宇以及帝国方一记耳光，好迫使帝国重新正视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