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杰双手用力交握着,发疯一般将虎口却收越紧,直到他身下那人停止挣扎,没了气息,他才本能卸了一口气,放开了其雪白修长,脆弱得不堪一握的脖颈。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早已被汗水卷透。
“呵呵…呵呵呵……”洛杰肩膀耸动,发出乌鸦抖翅般压抑瘆人的咯咯笑声,他一边笑,一边用发青开裂的虎口胡乱捋了一把蓬草似的额发。血和汗水污黏在脸上,他却不以为意,借着幽白冷邃的月光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这具苍白纤瘦的尸体。
死掉的男人生得十分美丽,虽然相比普通人来说都偏瘦了,但脸颊上却还有一点未消的婴儿肥,将他本就唇红齿白的明媚五官衬出一分娇气。洛杰见过这张脸顾盼生辉的样子,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即便是颇有些眼界,见惯了俊男靓女的洛杰也不由失神,心道这雪狐血统果然名不虚传,就算是个废物也生如谪仙。
但此刻,这张属于谪仙的脸却泛着淡淡的死青色,一双本来好看的鹿眼大开着,满是血丝的眼球如爆珠一般几乎胀出薄薄的眼眶,写满了惊恐之色。那双红唇则被洛杰用破布堵死,迫出来的唾沫搅着厕所灰黄的泔水直往外冒,盛不住了便化为一条一条的污流顺着下巴淌得到处都是。
这是洛杰下意识的恶趣味,这样一张捅了拖把布条的嘴,纵使再红艳好看也应该没人吻得下去吧。毕竟那金南麒何等风云人物,总不至于有这种茹屎的癖好。
洛杰恨毒了韩川雨。
理论上是他倒打韩川雨一耙,东窗事发咎由自取。哪怕他不懂反思,但抛弃他的是古峰,打折他双腿的是金南麒,把他毁容剜根,弃如敝履的是原先的主人,他再怎么恨也不该恨到韩川雨身上。
但那三人别说恨,洛杰连见都不敢再见一面,绝望之下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和嫉恨对准看得见摸得着的韩川雨。
凭什么同样是罪无可赦的垃圾,他能傍上金南麒这只粗腿,免去一干杂务不说就连待遇也好得令人眼红,而自己却沦落了个被打断双腿,毁容毁身的下场?若非那疯子申请饲养员的次数还在冷却中,自己恐怕早在当日便被其送进绞肉机里磨了。
所以怎该不恨?怎能不恨!
洛杰望着床上尸体,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是一股百无聊赖的索寞,仿佛之前有恶魔趁着乌遂的月光植进他的皮肉脊梁,现在诸事皆消,恶魔离去,空余下他一副单薄可悲的人皮。
他渐渐感到害怕起来。
收容所虽然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监管者对饲养员之间的拉派私斗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是在没闹出人命的前提下。
饲养员名义好听,实则一群死囚,早已在社会上销户,是家畜都不如的消耗品。但这样的消耗品可不是随便哪个死囚都能冒当,年纪要合适,姿色也要上乘,不然随便拉来个郁枯体臭的老翁,有谁愿意在其身上发泄欲望?到时候别说维持社会稳定了,不被当成挑衅当场把收容所砸了都算那兽异者脾气好。
所以这些精挑细选而来的饲养员不只是消耗品,更是颇为珍贵的商品,是一种属于国家的资源。
这种资源,兽异者杀了,那叫物尽其用,但若死于内斗,那必然要严惩真凶,杀鸡儆猴。
洛杰知道,倘若自己杀害韩川雨的事情被人发现,除非有S级兽异者愿意替他保命,否则必死无疑。但那疯子摆脱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替他说话?所以眼下自己其实已经踏进了一条无可挽回的绝路里。
但,但还有生机。那人,那人承诺过的。
洛杰想起那道藏在黑衣的人影来,想起他那透着一丝清冷的声音。虽然那人掩饰的极好,连声音估计都用方法掩盖过,但洛杰自幼勾结三教九流,有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的本事,瞬间就从他那无意中透露出的些许帝都腔调,以及身上那一抹隐约入微的暗香中辨认出其跟脚。
“冤有头债有主,韩川雨,是你家里的人要杀你,可不要惦记我。”
洛杰冷不丁说了句,心里莫名放松了一点。那人下令要他除掉韩川雨,又答应为他掩饰,能做到最好,做不到……那就休怪他鱼死网破,自谋生路了。
他幽幽盯着韩川雨的脸,觉得这表情实在过于惨烈瘆人,便伸手上前去拂,拂了数次也没能让其合目。那滚圆的眼珠死死凸着,犹如两颗风干惨白的剥壳鸡蛋,越看越让洛杰感到倒胃口。
洛杰正打算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不动声色地从房间里退出去,余光突然间瞥见韩川雨那被掐得青紫淤黑的脖子上闪过一丝亮色。
那抹亮色并不显眼,藏在白肉和淤青中微不可见,唯有月光斜照下时才隐隐约约透着细碎如星点的冷意。
月色无声地漫进房间,在满是血红抓痕的床面上淌成银白的一片,犹如一缎打湿的白纱,冷寂哀凉。窗外突然有鸦雀怪叫了两声,尖利刺耳,随后风声低咽,如泣如诉,阴森莫名。
洛杰双眼死死僵住,小心翼翼去摸韩川雨脖子上那漏出来的一小点。那居然是一根抽丝的铜线。
他又用手下意识一搓,仿真的皮肤磨开,裸出一层雪白的胶皮。
洛杰大惊失色,心上崩然一声,几乎就要立刻撒手栽倒。一个可怕的念头火车般撞进脑海:这韩川雨是…这「韩川雨」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