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去抓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安妮·豪斯,小美人胚子,送去三色堇大剧院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季泠州神色严肃。
“好,扳手老大。”
“她的家人呢?”
对眼儿迟疑地张开嘴,欲言又止。
“扳手老大,我是真没想到这对兄妹会跑。毕竟孩子妈妈亲自把孩子卖掉的,我以为她和孩子说过了。”
珍妮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绝不!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哭声让对眼儿迷离的眼神凝聚了一刹,紧接着在【物是人主】的力量下,再次归于混沌,变得温顺起来。
季泠州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先别急,我们再听听。”
接下来,对眼儿赌咒发誓,竭力证明自己在看守期间绝没有喝酒,说自己已经把那哥哥抓回来了。
“他在哪?”
“在底层,帷幕后面。”
“带路!”
对眼儿晃了晃脑袋,走在前面。
走廊尽头是一道盘旋向下的甬道,黑暗幽深,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季泠州思索再三,决定将安妮留在这里,他怀疑下面很可能是铁皮犀牛帮用来拷打的刑室。
这个小姑娘今天经历了太多,若是再让她看到自己那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哥哥,未免太过残忍。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上来。”他想了想还是将一件斗篷交给安妮,“若是一个小时我还没上来,你就披上斗篷逃出去,去贝克街221号。”
小姑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季泠州微微一笑,提起了油灯。
甬道曲折而狭窄,让人不由感觉心生压抑,即便是对眼儿也闭上嘴巴,安静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褪色的帷幔。
它们材质轻柔,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只是似乎用了许久,失去了原有的鲜艳色彩。
对眼儿很自然地撩起帷幔,继续往前走。
季泠州却停了下来,就在刚才,他抬脚准备跟上对眼儿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笑将他从浑浑噩噩的行走中惊醒。
他悚然一惊,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时间观念的呢?就这样傻傻地跟着对眼儿走。
向下的甬道如此之长,自己此刻已经身处地下几公里的地方了,这绝不是铁皮犀牛帮那伙普通人能修建出来的。
对眼儿看到他停下,转头疑惑地问:“季先生,您怎么不走了?那个男孩就在前面。”
“你叫我什么?”他举起扳手老大的黄牙,在对眼儿眼前晃了晃。
季泠州确信,自己今天下午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即便对安妮也没有。
“季先生,有什么不对吗?”对眼儿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半边脸被帷幕挡住,看起来有些阴沉。
季泠州后退了两步,掏出【人体描边大师的福音-体验版】,枪口对准对眼儿。
他确定眼前的帮派分子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你是谁?”
“被您发现了,季泠州先生。您的弟弟托我向您问好,希望您能享受这美好的一天!”
对眼儿像换了个人,嘴角突然弯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他动作优雅地向季泠州行了一礼,随后整个人融化在空气中。
空气中的铁锈味儿更浓郁了。
季泠州想,对眼儿应该是死了。
就在他融化的那一刻,身上所有的标签都消失了。
无论是【欺软怕硬】、【贪小便宜】,还是【眼神集中】都不见了。
他心头的警报拉到最高,警惕地打量四周。事到如今,肯定不能再往前走了,只能往回。
还有,对眼儿说的“弟弟”是什么人?
一种莫名的不安自心间涌起,作为侵占他人躯体的不速之客,面对原主亲人时,有一种下意识的歉疚。
季泠州一边安慰自己,希望这“弟弟”只是个代号,一边转身向后。
只见身后也有一道帷幔,褪色的布料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静谧的甬道中,一前一后两道帷幔正轻柔飘动。
季泠州被夹在中间,脸色难看。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帷幕的介绍:
【通往虚无:由仪式之书搭设的特殊仪式门,直通狂乱之喉的胃袋。请相信,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那里,即便是狂乱之喉自己。】
若有若无的呢喃声自帷幕后传来。
“儿子,你怎么站在家门口不进来?”
“还有三分钟停止检票,快跑呀!”
“今天是星期四,泠州你快来!楚殷请客买了好多炸鸡。”
“小年快乐!来,尝尝我酿的杨梅酒。等等,你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