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深,但由于他要不断腾挪移动,躲避凋零诗人的攻击,动作间扯动伤口,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他很无奈,【高光】的局限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把剑带来的是套路武技,换言之就是武技表演。
对付普通人可以,但对付精研过剑术的人来说,就是送菜了。
凋零诗人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察觉到季泠州的弱点后,一剑比一剑毒辣,很快将他身上划出七八道伤口。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高光】被凋零诗人克制,但这件异常物对“美感”的执着依然生效。
季泠州身上血迹斑驳,动作满是破绽,但依旧身姿洒脱飘逸。
凋零诗人剑锋愈急,脸上自信的笑却渐渐凝固,逐渐化作讥诮、然后是困惑。
他眯起湛蓝的眸子,试图从季泠州的动作中寻求答案。
他想刺季泠州的腿,废掉他的行动力,可是季泠州每每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反倒是重要的躯干完全不保护,任由自己劈砍。
这人到底是能打还是不能打?是在愚弄自己吗?
啊这!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估摸着差不多了,该进入下一步了。
季泠州忽然跃出战圈,收起【高光】,他虚弱地坐在地上,靠着天台的矮墙。
高明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审问时间到了。
“我不明白,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杀我?”他已经认出来了,金发男人就是当初在彼方前的那个马车夫。
凋零诗人抖掉剑刃上季泠州的血,将剑重新插回竖琴内。
“你可以称呼我为凋零诗人。”他眼中划过一丝欣赏。
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东陆人武技虽差,但动作很有美感,想必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艺术家。
至于之前的冒犯,凋零诗人很大度,自己已经在他身上划了十几个口子,言语的不敬早就消解了。
他蹲在季泠州身边,伸手从伤口上蹭了一指头血,塞进嘴里嗦了嗦。
很是香甜!
“受那位大人的嘱托来杀你,很遗憾。”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的弟弟为什么如此仇视你,但想来和家产继承有关吧。”
“弟弟?家产继承?”季泠州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对呀,我曾在东陆觐见过那位大人一次。他的宅邸壮观极了,里面堆满了艺术品。我敢打赌,和法雷尔家的老宅不相上下。”
季泠州的心沉下去,最糟糕的预设出现了,自己的“弟弟”很富裕。
钱不是万能的,但能雇佣万能的杀手。
而自己,对那位弟弟一无所知,在凋零诗人来之前,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最要命的是,自己很穷。
就算能打过杀手,可是战斗一次损毁一身衣服,人能撑得住,积蓄也撑不住。
这还怎么打?
季泠州捂住渗血的伤口,声音低哑却诚恳: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小就看不惯我。我是家族的顺位继承人,我不愿意和他争斗,这才来到洛萨兰。
“本想过完与世无争的生活,没想到我那位弟弟得到一切后仍然不愿意放过我。
“一味的忍让退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你可愿意帮助我回到东陆,争夺家产?我可以向神明承诺,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艺术、金钱、权势,随你提。”
凋零诗人听完这句话,陷入沉思。
“我明白了,你是真的傻,不是艺术家。”他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
季泠州:“?”
凋零诗人:“据我了解,像你和你弟弟这样的存在是没有父母的。”
季泠州:“!”
石头里蹦出来?克隆人?奇幻的世界可不兴这么设定呀!
凋零诗人:“之前我还疑惑为什么派我来寻你,而不是东陆的半神来。原来你是傻子,这就能理解了。”
季泠州:“你说清楚。”
凋零诗人:“该上路了。很高兴认识你,让我知道不是每个生来高高在上者都能幸福欢乐,命运是公平的。”
他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比之前刺杀时真诚了许多。
季泠州暗想,看来是问不出更多了。
精神胜利也算是一种胜利吧。胜利会带来快乐,自然也有概率导致乐极生悲。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手,银辉一闪,一枚游戏币朝凋零诗人飞去。
凋零诗人上一秒还在感慨,下一秒像提前预判一般抽出短剑劈飞游戏币。
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不老实。”金发男人神色冷酷,“本想一剑结果了你,带尸体回去,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凋零诗人咬破指头:“现在,我要把你献给终结世界的巨虫、伟大的狂乱之喉。忘了和你说,我是祂的祭司。”
他用血围绕着季泠州的身侧绘制符号。
季泠州神色平静。
就在凋零诗人的剑碰到游戏币的那一刻,他额头出现一个捂脸大笑的流泪人脸符号。
仪式·乐极生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