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弥漫,一眼望去整条街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夜色将至。
季泠州站在阿兰家宅子门口,周围行人看到他,纷纷移开目光,然后加快脚步从十几米外绕开。
这栋上岁数的房子,似乎比街上其他建筑都更暗,漆黑的门洞散发着阴森气息。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进入这栋可疑的建筑。即便迫不得已,也会选在正午,以便借阳光驱散心中的畏惧。
季泠州偏不。
对于猎物而言,踏进捕兽夹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自然是,随心所欲。
看看表,刚好是傍晚六点钟。他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去。
周围的一切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厨房门口的地上多了片阴影。
他弯腰捡起,是个笔记本。
上面落了一层薄灰,翻开后扉页上画着一家三口的卡通画,里面用整齐的字迹记录着日常。
5.16日安妮考了班级第一,温蒂高兴地不得了,烤了南瓜派庆祝。
5.29日海文区的科尔先生求租房屋,要求离纺织厂步行时间在一小时内(备注:他是维修工程师)。
6.13日因为阿兰家的宅子租不出去,上半年奖金取消了。我必须得更努力,我决定向每一个客户介绍这栋房子。
……
季泠州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热心爱笑的秃头男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清楚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豪斯是在石头小屋——那个秃顶男人正指挥同事搬运家具,手里还不时翻看这本笔记。。
如今豪斯失踪不见,唯独将贴身物品落在这里。想来扉页的画是安妮画的,自己该如何向她解释?
他叹了口气,拍掉本子上的灰,将它小心收进口袋。
季泠州掏出一大块软木擦子,这是他从塔洛斯那“借”来的,能清除灵性颜料。
就比如壁纸下面那片让人毛骨悚然的涂鸦人像。
这是海民的巫术,用被诅咒的画笔,将人画在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时间久了,被画下的人就会精神恍惚、受伤生病,直至死亡。
不知道豪斯怎么得罪了海民。
他一把撕下壁纸,擦拭的动作骤然停住——墙上斑驳发黄的痕迹下,密密麻麻的人像自下而上蔓延开来。
一瞬间,像是站在大礼堂讲台上,他感受到墙面射来无数视线盯着自己看。
他愣怔的瞬间,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泠州的头皮炸了,他猛地转身,同时拔出了【高光】。
身后空无一人。
门厅和大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挂着肖像画的墙壁。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身处在一条明亮的走廊里,脚下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两侧错落有致的摆着盔甲、花卉和雕塑。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提防可能出现的攻击。然而周围一片宁静,让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显得有些好笑。
在“鉴定”视角里,周围也没什么问题。
【走廊:如你所见,这是条走廊。备注:小心不要碰坏任何东西!这里任意一件艺术品,十个你加起来也赔不起。】
季泠州沉思了几秒,开始在心里默诵已知神的名字,检查自己是否多出了额外的信仰。接着,他又花了五分钟核对记录,对照记忆是否出了错误。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掏出一颗大蒜放在地上,然后将一枚游戏币塞进去,口中低诵:“吾以季泠州之名,扭曲凡世仪轨,于界之缺漏处,召不属于此世之权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游戏币消失不见,大蒜化作蒜粉飘到他身上,防护仪式成功了。
他身上多出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仪式效果持续期间,常规攻击无法伤害到他。
这是【季泠州的仪式之书】上记载的仪式——扭曲的万相赋能仪轨。名字很绕口,他更喜欢称它为“叠buff”。
常规的防护仪式需要金刚石作为媒介,施展一次价格不菲。
而经过仪式之书扭曲后,季泠州只需要一枚游戏币,加上他认知里能加防御的物品作为媒介就可以施展。
这个认知范围很宽,包括了他前世读过的小说、游戏。总之是放在原住民身上用处不大,但交给穿越者就能玩出花来。
唯一的缺点是一个月内,相同的媒介只能使用一次。
不过没关系,他还准备了其他的,比如一种很像铠甲草的野草、甲虫、黑曜石碎片。
它们加起来的价格,比不上金刚石的零头。
安全了许多的季泠州并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再次打量周围。
左手边和右手边各有两排门,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都是深色胡桃木带鎏金门把手。
门后面非常安静,似乎里面并没有人。
他想,自己作为穿越者,多少算是主角,应当不会轻易死去。于是,他当机立断敲了敲门。
依旧安静。
季泠州举起【高光】,朝着锁用力劈下。
一下、两下、三下,大概是没有观众的缘故,【高光】提供的加持很弱。
他将破破烂烂的门推开,里面是一间客房。
很中规中矩的房间,唯一的亮点是有扇落地窗。
狭长的窗玻璃外,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他身处的建筑坐落在海边,看不到成片陆地。
将房间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毫无所获后,他朝旁边的房间而去。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
走廊的另一头起风了,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让人本能地产生危机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五六米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串钥匙。
男人原本满脸惊慌,看到季泠州后喜悦地冲他招手。
下一秒,男人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凝固了。整个人像被钢卷碾过,五官渗出血液,身体变成一个装肉糜的口袋,瘫软在地。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季泠州的心。
危险!
他转头朝着反方向狂奔,那阵无形之风没有沿走廊继续前进,反而是拐进了被打开的那间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