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他,是为了让别人不再轻视你。可这样一来,非但自己理亏,别人还会当你是施暴者,对你敬而远之。难道这是你想要的么?”
嗫嚅半晌,她陷入了沉思。
“早在初来太医署,我便提醒过你,谨言慎行。我知你心有不甘,可这世道就是如此。唯有能屈能伸、适时低头者,才能够立足上京,让别人看得起。”
叶灼一听便不乐意:“错的明明是他们,凭什么让我低头?”
“你若不能改变,又不想去顺应,该靠什么活命呢?”
“要让我向那种人低头,死便死了!”
“你……”
卫知瑶平稳下心绪,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硬气了。可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想,世界上就都是像许昭昭那样的恶人了。到那个时候,又有谁能改变这世道?”
瑶姐姐这是……被她气笑了么?
不过叶灼记下了,可不能让恶人得逞。于是抹了把眼泪,“瑶姐姐你千万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的死掉。我还要一直陪着你呢!放心吧,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这才对嘛。”卫知瑶覆上她的手,抚过手背的淤青,眉头微微皱起。
“更何况,我也不想看你因我而受伤。”
想起来刚才的话,叶灼变得小声,“你适才说……叶少卿要来医科讲学,是真的么?”
“还能有假?”卫知瑶道,“医针二科,学的内容偶有重合。太常寺事务繁多,助教一职,他本不愿胜任。沈博士软磨硬泡,又有江国舅出面,好说歹说才把他请过来。说起来,这得是多大的面子,文武百官,也只有叶少卿能有这种礼遇了。”
叶灼“啊”了一声,并不十分高兴。
这样说来,师父竟是针科的助教。难怪今早会在太医署碰见他了!
“那他下一堂课是什么时候?”
“按往常来说……”卫知瑶略作思考,“应该,是明日吧?”
“那我明日不去了。”叶灼翻了个身,钻进被窝里,“帮我告个假,沈博士问起,就说我病了。”
“你又来了。”看她把自己包得像条大肉虫子,卫知瑶坐在榻边,晃了晃她。
“灼妹妹,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大肉虫扭到角落,并不想说话。
“我虽不知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就算你还在气头上,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啊。”
“那什么是办法?”叶灼露出来眉眼。
“你难道不想见你师父么?”
说来说去,还是要劝她。叶灼将被褥掩上,默默缩了回去。
“你一开始来上京,就是为了找他吧?”
“……”
话是这样说。可是光她想有什么用?师父身边早有了别人,指不定把自己当累赘呢。而且师父见到她,肯定要逼她去什么京兆尹府,她才不要向许昭昭道歉呢。
想到人前的数落,叶灼鼻子一酸,委屈劲又涌了上来。
只听得“嘎吱”一声,屋外传来男人的嚎叫。
听着声音,好像是在呼救。
“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卫知瑶道。
“等等。”叶灼扯住她袖子,“我也去。”
两人来到院前的大梧桐树下。四处张望,愣是没看到有人在。
“奇怪了,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喊救命啊?”叶灼挠挠头。
“在上面呢!”声音来自高处。
往上看过去,少年整个身子倒挂着,在空中荡了又荡。因为腿勾在粗枝上,没办法翻身,只有马尾高高地垂下。
叶灼将头侧个方向,待看清楚他的脸,差点儿扭到脖子:“江师兄?”
“是你啊!那个叫叶,叶什么来着?”许是脑充血太久,突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叶灼。”
“哦哦对,叶灼!”江枫大喜过望,“小师妹!你来得正好,快帮帮师兄的忙。师兄在这儿荡了快一个时辰,头都要晕了,你快把我弄下去!”
叶灼吓了一跳。倒挂整整一个时辰,脑袋没事不说,体力也太好了吧?
“可是我要怎么救你呢?”
“你去找梯子来!或者去柴房拿根长点的棍子,支着让我滑下来!”
“哦哦……”叶灼转了一圈,回来道:“柴房在哪里啊?”
“……”江枫急得要骂爹。看来求错了人,转而嘿嘿一笑:“卫小姐,难为您跑一趟,您如此温柔美丽冰雪聪明善良大方,一定不忍看师兄受苦吧?”
两人就要搭把手,上方传来清脆的童声。
“糖糖,寰儿要吃!”
循声望去,枝头趴着个小孩。豆丁大点,正使劲往前爬,一点点够江枫手里的糖葫芦。
“糟了,”卫知瑶道,“是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