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裴绍疆身上的凉意。
那凉意在这一刻,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山路危机四伏,但此刻在雇主的怀中,崔荧却是难得舒适清闲。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雇主的服务,崔荧暂时把阴阳客守则扔到了天边去,这才是她这种顶级阴阳客该享受的人生啊。
连出差都犹如诗中所写的郊游一般“新禽哢暄节,晴光泛嘉木。”
把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裴绍疆怀中没一会儿,崔荧感觉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
不只是裴绍疆,连一直带路的大山也停了下来。
她从对方怀中探出一个脑袋,向前眺望,发现前方的路断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山路中断,整条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地面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口子足有两丈宽,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那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生生撕开的。
裂缝的两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互相缠绕着、绞在一起,从裂缝深处攀爬上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又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蛇,正在那里缓慢地蠕动着。
崔荧对天发誓,她只是稍微笑了笑,然后就被老天认为是挑衅了。
这地方她用自己的从业资格证发誓,一目五先生那野神绝对就是在这儿搞得人祭,这里就是恶变根源。
那一目五先生按照书上的记载,为成就神道活祭了自己的信徒们,但这术法过于有伤天理,祂那些尝试的前辈们根本没有能活下来告诫祂这术法会引起恶变的。
就连崔荧也是在幻境中,听到裴绍疆对那边祠堂中的野兽描述才联想到这一点。
从这个坑的存在基本可以肯定,说这场恶变是甲级恶变,只是因为官方对恶变的最高级别是甲级,这绝对是崔荧从业以来见过最惨烈的恶变。
那些被活活生祭掉的村民们,生前最虔诚的信仰,在被自己的神所背叛的那一刻化作了最浓烈的恨意。
他们的恶变之严重,已经从现实层面渗透到了幻境中,或者说是有人很巧妙的制造出了两层幻境以做牢笼,将这些枉死的灵魂囚禁在其中。
要不然这这里不会这么安静,安静到只有风声,和那些灵魂恶变时残留的不甘与恨意。
崔荧从裴绍疆的怀抱中跳下去,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咪落在地上,眼神向四周张望,阴阳客的直觉告诉她,做这一切布局的可能是她的同行。
一脚踢开崖边一根藤蔓,果不其然下方露出一脚阵法,崔荧回头问向大山“这是必经之路?”
大山抿着嘴唇,面色凝重地盯着那深坑,听见崔荧的问题,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说这原来就是宝库你信吗?”
崔荧不仅不信,她还想给大山一脚踢下去清醒一下。
这是宝库?!
就这镇压阵法,这祭祀深坑,这超绝恶变,就是真有宝库,在场还能有谁下去捞出来吗?!
人有时候总是要想明白自己的根本目的。
崔荧来雾惘山的本质是因为要寻找法器。
而她寻找法器的原因是为了给裴绍疆续命。
给裴绍疆续命是因为她收了对方的钱,接受了保护他续命查明真相委托。
崔荧来时没有跟裴绍疆开玩笑,算上她自己用的桃木剑和裴绍疆手上的斩魂刀,他们加一起还剩四件法器,这还得算上崔荧用来装法器行李的空间法器。
如果错过雾惘山这个已经确定有一大笔法器的地方,崔荧真的不确定还有没有能帮裴绍疆找到法器的方法。
进城去找阴阳客买,看似可行,可按照之前裴记汇报的京中情况来看,十有八九这次从雾惘山出来就已经满齐国都是他俩的通缉令了。
就这一路从祁州城到雾惘山那种微妙的被算计感,崔荧也不觉得那幕后之人会给他们买到法器的机会。
也许市面上法器早就已经被收购一空了。
跳进这深坑去寻找储存法器的宝库,还是逃命慢性死亡,这个选择崔荧做不了。
一阵风从坑底吹出,崔荧站在悬崖边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风将她的秀发送向远方,裴绍疆感受着怀中的空荡,四目相对,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名为“坚定”的情绪。
死亡的声音在耳边叫嚣着,崔荧甩了甩头,粲然一笑,“裴老板,法器和那孙子老巢十有八九都在那下面。”
“就等老板一声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