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谈的时间不断,周围不时有围观的人发出议论的声音。
“他们也是府衙的人吗?”
“说是下午从南边来的行商。”
“都是住客,都有嫌疑,凭什么他们一副审问的姿态?”
到底是人多口杂,就算崔荧没有如预期一般被激怒,光是这般问话,被旁人听去了一二,便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有好事的人怂恿老板娘,“到底这客栈是你的,就算我们有嫌疑,捕快衙役来问也就算了,他们同为客人,你作为老板娘怎么不出头去找赵捕快为我们讨个说法?”
说这话的人将自身隐藏在人群中,倒是在客人中引起了不小的支持,他们喊着让老板娘去找赵四平要个说法。
这倒是将那老板娘架在了火上烤,打下午出事以来,她是一直惶惶不安,就如今这情况,就是侥幸事情解决了,她这客栈也只怕变成凶宅,谁还敢光顾呢?
心里总是念着这件事,别说去找赵四平,就是让她现在走两步,怕是都要晕倒了。
好在赵四平主动走了过来,他倒是想装聋作哑,但就现在这情况,他也算是正被绑在烧烤架的另一头与老板娘隔火相望。
“都安静!”他先是高喝一声,又转向崔荧二人色厉内荏道,“你们是什么情况!”
别看他此时威风,察觉到这二人盯上那婆子后,着实在心中捏了把汗。
这看似毫不起眼的烧火婆子都被崔荧这阴阳客盯上了,赵四平环顾客栈,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客人杂役,一时觉得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像一天连续杀三人的穷凶极恶之人。
一天杀三个人什么概念,那东市卖猪肉的屠夫,一天都不宰这么多猪!
杀人比杀猪都利索!
知道崔荧忙着寻找受了什么暗算,裴绍疆主动迎上了赵四平,他一走,周围人的视线都被他和赵四平吸引,一时间崔荧和婆子成了低存在感的位置。
“释”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崔荧完全没有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倒是隐隐约约心中又起了一丝相似的烦躁。
还好这次她早有准备,一颗清心丸下肚,神志又恢复如常。
她逼近那婆子,没怎么在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只是一直观察着对方手里的破包袱。
刚才人多她不好意思,现下注意力都被裴绍疆和赵四平分走了,崔荧可要好好打算打算怎么上手抢了。
对方当个宝贝一样攥这么久,就算不是什么关键性证据,也肯定是个宝贝,是个宝贝就有价,根据阴阳客守则,敌人手中有价的宝贝,就是阴阳客遗落在外的战利品,只是被对方暂时保管罢了。
至于这烦躁情绪,有了防备后清心丸这东西在一目五先生库房拿的,无本的东西管够,情绪波动无视之。
见崔荧的眼神越发“凶相毕露”,那婆子被她盯得缩了一下,她终于不再只看着那块空地。
发现裴绍疆暂时不在附近,周围只有崔荧一人,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二人离得太近,以至于她俩几乎磕在一起,崔荧赶忙偏过头躲避,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话,“不是我,你还没到时间,你身边那个快了。”
“什么——”崔荧问题还没出口,那婆子就已经捧着包袱走到了另一个角落,再次入定一般坐在原地。
看着正在不远处稳定局面的裴绍疆,对方状态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法器的疏导也在进城前就做好了,什么叫对方快了?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傅晚棠发疯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要说两次有什么共同点——两次裴绍疆都不在场!
第一次就算了,这次这婆子明明有许多机会说出来,非要等到裴绍疆离场后才说,就像是这句话不能被对方听到一样。
崔荧注视着裴绍疆,她想起她把他留在客栈去“报官”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是独自一个人在大堂的。
他一个人独自对着尸体,独自盘问住客,独自被一群人包围。
崔荧难得有些懊恼,她是受雇于裴绍疆的阴阳客,怎么会这么大意,把自己的雇主独自一个人扔在险地呢?
就算他也很强大,但裴绍疆完全没有什么应对这些阴阳客手段的经验。
那段时间里,有没有人碰过他?
有没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在了他身上?
她快步走向裴绍疆,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脱衣服。”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