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绍疆开口，他才分了一些视线过去，仿佛才看见这里还有他这个人。

他面容清瘦，两鬓的白发似是新长出不久，似乎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州牧正在因为什么事情而忧心。

“正是为了小女而来。”沉吟片刻陈怀霜才意有所指道，“我刚刚到客栈时，便听赵四平说过了，据说你们是南边来的行商。”

“南边来的行商，怎么偏偏就撞上了我们洛城的命案？”

老狐狸，崔荧才不信赵四平跟他说的是南边的行商。

只是南边的行商，这种借口怎么解释赵四平对他们的放任，甚至崔荧二人可以说是在主导探案的过程。

真这么说了，不说逻辑，现在齐国上上下下，各地官府皆是草木皆兵，如此放任两个外人在洛城接触命案，陈怀霜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洛城、洛城阴阳客协会、洛城商会、金家纸坊还有《洛都赋》，没人比陈怀霜更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如今他女儿生死不明，也只能道一句玩火自焚，和一帮精神不正常的阴阳客一起谋划字灵的力量，这般胆量，连崔荧见了也只能送他一句与虎谋皮。

陆修静那一派之所以被阴阳客协会称之为野路子，更多的并不是派系手法上的争端，而是因为那都是一帮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一向是主张要让齐国的环境回到八十年前，一个阴阳客仗着能力，可以活祭平民百姓的日子。

能与洛城阴阳客协会一起谋划《洛都赋》的事件，崔荧相信陈怀霜必然一打眼就瞧出，她和裴绍疆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协会的人，但他没有揭穿，只是揪着南边行商的身份。

看来陈小姐此时的事，问题未必不出自洛城内部，甚至有可能就与落城阴阳客协会脱不了干系。

陈怀霜也是没有办法才冒险找到崔荧二人，绑走他爱女的凶手就在洛城官方之内，此时他去求助那些阴阳客，他们岂不是贼喊捉贼，只怕找到陈小姐时，都变成法器一枚了。

但阴阳客的身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直说只会被揪出逃犯的身份，南边行商也站不住脚，他们是做纸品生意的商人，又不是南边的青天大老爷，要是喊商人就能破案，洛城应该是全齐国犯罪率最低的城市了。

正当崔荧纠结如何回话时，裴绍疆忽然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

他行的不是商人的礼，而是军中下级军官对上级的礼节，姿态端正，动作分明。

只是这普通的一个礼节，却让陈怀霜眼睛一亮，他近乎急切地问道，“莫非这位裴老爷曾有军中经历？”

“陈大人容禀。”裴绍疆直起身，直视着陈怀霜的眼睛，“我二人的确不是寻常行商。”

“在下姓裴，曾在军中效力，一年前在与南漓的一场战役中伤重，无法再负担军中战斗，便经一些人脉介绍转做纸品生意。”

他指向崔荧接着道，“这位崔姑娘是我家掌柜，也是我的同伴。我们此番来洛城是为了调查《洛都赋》的货源。”

“你姓裴，她姓崔，不知这个裴与京中……”陈怀霜这话没说完，眼神中充斥着意犹未尽。

再次拱手，裴绍疆道，“不过是无名小卒，不敢与京中世家攀亲带故，只是陈大人如果信得过小人，不妨直言陈小姐一事吧。”

双方谈话间眼神交锋，陈怀霜突然放声大笑，“怎敢啊，你二人不计前嫌接手此事，才是我陈某人的福分。”

笑过后他眼神一暗，示意赵四平先出去，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们只有这一晚的时间。”

确认过眼神，这陈州牧今日就是奔着通缉犯来找的。

州牧的身份自然代表朝廷，通缉犯则是与朝廷为敌。

身为一州州牧，朝廷要员，陈怀霜今夜明知故犯来寻求联合通缉犯，那岂不是说明，救陈小姐和查洛城的案子，需要打的是朝廷的脸。

所以他陈怀霜自己不能出手，也不能命令府衙里的人，可以说全洛城，只有崔荧和裴绍疆这俩通缉犯能干这事。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俩都已经是通缉犯了，还怕什么呢？

“刚刚有人将一封信送到了陈府。”

见赵四平已走，陈怀霜拿出一张有些发皱的信纸，上面写着——“令嫒在城外驿道，只可一人来接，多一人则收尸。”

崔荧看着那张信纸，一直沉默不语的她开口问道，“敢问陈大人，送信之人是不是个裹得跟粽子一样的阴阳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