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南侧,则是崔荧此次前来重点查看的晒纸区。
按照傅晚棠的说法,傅晚樱作为晒纸工,生前便应当是在这片区域做工。
只是不知怎么,裴绍疆总觉得看着这座纸坊有些熟悉。
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建筑,但想到崔荧刚刚隐约的不安,他没有选择说出来,这种没有根据的怀疑,说出来也只不过给二人徒增烦恼。
现下崔荧要面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纸坊内似乎并未有人,许是不好从客栈中脱身,那婆子暂时还没赶到。
崔荧将怀中的铜镜掏出,解了傅晚棠的禁制。
话可能会造假,但人的本能不会。
从客栈中婆子看见这铜镜的表情,她就笃定对方今夜一定会赴约。
看着镜中难得安静下来的傅晚棠,那人的感情之深,恐怕傅晚棠本人都不清楚。
“这就是你姐姐生前做工的金家纸坊,你怎么这么安静了?”伸手举着铜镜,崔荧让对方看了一圈四周。
解开禁制后,她本以为傅晚棠会大呼小叫,结果这人竟然出奇的安静。
她晃了晃手里的铜镜,狐疑地问道,“你摔坏了?不会是终于要撑不住了吧?”
“这没到十二个时辰啊?”
傅晚棠是坏了,不是摔坏的,是吓坏的。
她现在一门心思觉得这二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尤其崔荧还是个阴阳客。
自己就是字灵,她怎么会不知道阴阳客的手段。
如果对方不开心了,魂飞魄散都是最轻松的死法了。
被对方举着有点头晕,傅晚棠小声回答道,“我……我其实没来过这里……”
“啥?”
“你现在这什么情况,能不能拿出给你姐姐报仇的气势!”崔荧使劲晃了晃手里的镜子,她还是更适应一开始宁死不屈,气焰嚣张的傅晚棠。
“可是,可是我已经给我姐姐报仇了呀!大师……崔大师,不要再晃了……”
“我真没来过这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晚棠简直欲哭无泪,在她眼中,自己已经亲手杀了李老爷给姐姐报仇,是为求脱身才主动魂魄离体藏身于铜镜之中,这都是因为听了那婆子的话吓得。
“那你半夜在大堂吓我又是怎么回事?”崔荧真想伸手从镜子里给对方抓出来打一顿,这人引出一堆事端后还装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一片混乱的傅晚棠,她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杀个死人算什么给你姐姐报仇!”
傅晚樱估计每日里只知道好吃好喝养着她,这小字灵在今日的事件中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没说谎。”看着那条从中间穿行而过的水渠,裴绍疆突然上前一步,他将手伸入其中,感受那条水渠的深度。
他起身回头打量着镜中还在复盘的傅晚棠,向崔荧问道,“傅晚棠是字灵化身,她化身时是比这傅晚樱捏的人身对吧?”
“那她们的身形也是相似的吗?”
崔荧点了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字灵化身,但是应该与精怪化身的原理类似,大多会选择最为熟悉的样貌,体形甚至可以达到完全一致。”
她们虽然没有见过傅晚樱,但晚上在客栈中对上窜下跳的傅晚棠可是印象深刻,这对姐妹俩应该都是清瘦型的。
当时在客栈中崔荧绑过傅晚棠,宽大的衣袍被绳子一捆后,对方身上一共也没剩二两肉,细细窄窄的一小条,身高也不算高挑。
“那就对了。”裴绍疆盯着那水渠的走向,“傅晚棠的确没来到过这里,否则她不会只怀疑李老爷的嫌疑。”
“李老爷向她姐姐打听《洛都赋》的事情也许是诱因,但他只是个外来的行商,不可能会这么清楚金家纸坊和洛城的水系。”
“真正的凶手应该是个熟悉纸坊的人,或者就是纸坊内的人。”
“什么意思……”傅晚棠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还没能消化好什么叫去大堂吓人和杀了个死人,现在又有人干脆说她杀错了。
这下崔荧也听明白了,她一拍手中的铜镜,有些同情道,“意思是,你搞错报仇对象了。”
“这水渠是引得外头盛水的支流,你说过你姐姐的尸体是在城外河里捞上来的。”裴绍疆看向那水渠的目光有些凝重,“你不会不知道洛城外的那条河,和这盛水也是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