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似乎钓上了不得了的鱼。

来者是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些，另一个看上去是能当她奶奶的年岁，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二人近乎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

那年纪大些的不用说，一打眼崔荧就认出这是那烧火婆子了。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腹诽，这传送的阵法到底是让洛城人研究出来了。

倒是那年轻的，烟粉色的褂子内搭鹅黄的褶裙，身上没有金银珠宝的堆砌，反而戴了一整套的玉作首饰，刚刚那声制止的话便是她所说。

那熟悉的眉眼，隐约能看出一位熟人。

崔荧反手收回桃木剑，上前一步笑着伸出手，“陈小姐，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那年轻女子正是洛城州牧陈怀霜的独女——陈疏月。

至于这被掳走在城外驿站的陈小姐，是怎么出现在金家纸坊的，崔荧上下打量着那婆子和陈疏月，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和想象中的愤怒或者抗拒不同，面对她伸出来的手，陈疏月很自然地回握算是打了个招呼，“我父亲总是有些心急。”

她说这话时和那烧火婆子都没显露什么情绪，那婆子面无表情，陈疏月则一直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她们似乎确认了什么，二人看起来完全不似一开始暴露的急切。

虽然她们掩饰得很好，但崔荧和裴绍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二人所关心的对象。

捧起手中的铜镜，崔荧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好着呢，好着呢。傅晚棠正好好的在这镜子里待着呢。”

早在她们出场之前，傅晚棠那个大漏勺就已经差不多全说了个遍，陈疏月倒也不掩饰什么直接道，“晚棠的安危我们并不担忧，只是不知道崔小姐还要攥着手中的东西多久呢？”

她这话说的当然意指裴绍疆在水渠中捞出来的线索，傅晚棠的话很关键，如果她不说出与陈述月的关系，崔荧和裴绍疆还真要“灯下黑”了。

想想也是，陈疏月是字灵这方面最关键的一环，这么多年来，洛城是崔荧见到的唯一一例出现有关字灵祸端的地区，陆长戎都死死抓着她不放手，可见这人是个实打实的独苗苗。

而傅晚棠又是唯一一例字灵大变活人的案例，怎么会与陈疏月无关。

但傅晚棠的人形是比着傅晚樱化的，那陈疏月就必然与傅晚樱也有关系。

“真的谢谢你了晚棠。”崔荧学着陈疏月的叫法喊了一声傅晚棠，她是由衷地感谢她送来的线索。

没有她崔荧还不知道，这水里捞出来的小玩意，能一口气威胁两个人。

真是物超所值。

她举起拳头，那东西又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陈小姐，我们聊聊？”

“不然我们和你爹也不好交代的。”

那烧火婆子先行发作了，不似一直以来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抢先一步上前要说什么。

因为情绪的波动，崔荧隐隐看见了她身上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了一些气。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她看得真切，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惊叹道，“不是吧，你也不是纯人类吗？”

这洛城里，今晚到底有没有无添加的活人了？

大家在城里都趁着字灵的掩饰披了一层人皮，这会儿到郊外全都不演了。

陈疏月叹了口气，她伸手拦住了那婆子，缓声开口道，“你想聊些什么呢？”

“崔小姐，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手上晚樱的物件。那东西什么也说明不了，只是它如果到了我父亲手上，我多少还是会有些为难。”

“我会跟你聊聊的，但是这是因为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她伸手一指崔荧的拳头，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可不是因为这玩意。”

“从京城来”那几个字她特意加重了咬字，裴绍疆戒备地攥紧了手中的断魂刀，四人一镜沉默地对峙，一时间互相都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有镜中的傅晚棠还在状况之外，她自从看见了陈疏月本人就有些激动，又被她称作一个玩意，此时安静的纸坊中，只能听到她不爽的声音。

“陈疏月！你这家伙为什么骗我！”

“杀了我姐姐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姓李的！”

“你这个狡诈的家伙！母狐狸！”

她情绪激动，连带着崔荧手中的铜镜也跟着颤抖个不停，陈疏月被骂没什么反应，倒是那婆子头一次开口怒斥道，“不要胡乱猜测陈小姐！”

听见是熟悉的声音，傅晚棠更是变本加厉，她似乎没想到这婆子会为了陈疏月跟她生这么大气，嘴里不住地嘟囔。

明明自己与傅晚棠也是敌对，她这么一闹，崔荧倒是有种没看好自己孩子的感觉，她看着手里胡乱发言的铜镜，是丢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最后是裴绍疆先将刀收回了鞘中，他能判断出陈疏月与他是一路人，对峙是不会有结果的。

崔荧也看出来了，双方一时间都急需一个说话的台阶，好在陈疏月主动开口了，“不如我们进去好好聊聊？”

“你们还是第一次来洛城吧。”她笑吟吟地看着二人，分别点头道，“崔小姐，裴将军。”

长刀与桃木剑顷刻间一起架在陈疏月的脖颈，比起裴绍疆戒备的神色，崔荧眼中是一种更为可怕的神情。

她在认真思考，要不要为了雇主的人身安全，将在场剩下的三人全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