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对方激动得一身首饰噼里啪啦晃个不停，一门心思往自己剑上撞。她一个闪身退到裴绍疆身边，直接将桃木剑收到腰间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你们可都看清了，她自己往我剑上撞得！”

“你家主子发病了，你还不赶紧拦着点儿！”

一时间她和裴绍疆二人像是怕被咬到一般退避三舍，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可惜无论是江湖流派，还是宫廷侯爵，谁也没能看出陈小姐这突然害的什么病。

好在病人自控能力很强，发疯乱撞了一通后，只靠那婆子一句话便冷静下来了。

那婆子说，“小姐，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

为着这一句话，陈疏月就又恢复冷静克制，她捋了捋自己鬓角散落的乌发和身上有些褶皱的褂子，却唯独没管那渗血的手心和脖颈，步摇一晃便提着鹅黄褶裙，迈着淑女步抬腿往纸坊内走去了。

倒是那婆子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方帕子，一路跟在对方后面，试图找到空档给主子止血。

她走得潇洒，倒是给对面二人看得愣在了原地。这人太过自我，也没招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去茅房如厕，崔荧依旧在心里暗暗思索一剑劈了对方后，料理后事的难度。

她想得专注，倒是没注意到身旁裴绍疆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攻心之术未必全是徒劳，他不在意陈疏月的死活，但对方的那句“就是不知道崔小姐知不知道。”让裴将军难以抑制内心的想法，眼神飘忽地望着身侧的阴阳客。

他如果真的爱她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

但他又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雾惘山的那天，崔燧玉说有些话说出口，会同时害死他们两个。

裴绍疆是个死人，但他怕崔荧哪一天也和他做了同类。

崔燧玉了解崔荧的为人，她不是那种会做出背叛雇主的事，更何况他私心认为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止于此。

那这句话又代表了什么……

外力……？

一股力道从肩膀上传来，裴绍疆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见几缕黑发散落在他眼前，伴随着的还有一张朝夕相伴的面孔。

此时在城郊的纸坊，人迹罕至，在场的又都知道她的身份，崔荧早就摘掉了那有些恼人的黑纱，算起来他已经一整天没仔细看过对方的脸了。

少女乌黑的瞳孔里划过一丝疑惑，清秀的五官坠在有些苍白的脸上，红唇一张，那嘴里就自然地吐出一句难听的话，“裴绍疆你怎么在战场上也走神？”

“梦到满车黄金了？眼神都呆滞了！”

首先他走神是因为对眼前人的绝对信任，其次他是在担心这人的安危，最后，他又不是某些人，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

他只是想问问对方，会不会介意自己的隐瞒。

只要对方说一个会字，他才不会管什么警告，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她。

但是最终他艰难地把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抬起头只说回了一句话，“怎么了？”

“怎么了？！”崔荧简直要被对方的好心态给气死，她这边跟人对峙，裴老板在这边做甩手掌柜，自顾自地走神发呆。

完全没有被雇佣的意识，她抓着对方问，“陈疏月那疯子又说要谈谈了，喊咱们进纸坊里面谈呢。”

“要我说那里面也算是她半个大本营了，进去会不会有诈？埋伏了三百刀斧手那种？”说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果然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溜之大吉吧。”

崔荧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总想杀陈疏月灭口，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着这么一种直觉在提醒她，如果不这么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能做阴阳客的人，这种直觉绝不是空穴来风，相信直觉有时候可能捡回一条命。

但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且有伴侣的阴阳客，崔荧最终还是决定，在动手前争取一下她的雇主兼夫君的意见。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往她手上聚焦，崔荧顺着看过去，那是她手中的铜镜，傅晚棠此时正在里面缩成一团，极力降低存在感。

字灵的直觉往往更加敏锐，直觉告诉她如果还冒失发言，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她？”扬了扬手里的镜子，崔荧问道。

“没错，就是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黑衣的男人一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黑纱，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浑然不觉崔荧的震惊，裴绍疆接过对方手中的铜镜，转身又空下的那只手牵着崔荧往纸坊内走去。

两道衣角翻飞交织在一起，面对少女一连串的问题，他只回复道，“带着傅晚棠，她会有不一样的作用。”

“你说什么谜语人！”崔荧一不留神被他拎着就走，气恼地追着对方的靴子后跟踩去，“这是谈还不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