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欢接了一个新的户外综艺。说是综艺，其实就是一帮人凑在一起玩游戏，互相坑、互相调侃，制造点笑料。播出的时候让观众看他们出糗。

录制地点在一个郊外的度假村，风景不错。

录制当天风很大。江欢穿着一件带绒的卫衣站在湖边，都感到有些冷。

重头环节来了——水上飘。

每个人依次出发，踩着浮板到湖中央取旗子，再回来。谁用时最短谁赢。

前面嘉宾都已经顺利完成，轮到江欢了。

他踩上浮板，快到终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

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可能只是恶作剧，可能只是想制造综艺效果。

江欢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浮板翻了。

“噗通”一声，他栽进了湖里。

那一瞬间，江欢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冷。

真他妈冷。

湖水比想象中凉得多。他从水里冒出头来，狠狠打了个哆嗦，嘴里呛进几口冷水，咳得眼眶发红。

岸上传来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江欢落水了！”

“快拍快拍！这镜头不错！”

“这也太惨了吧！”

“哈哈哈落汤鸡！”

江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冻得打颤。他准备往岸上走，节目组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导演举着对讲机冲他喊：“江欢，别急着上来！这个镜头好，你在水里再待一会儿，配合一下，等会儿给你特写！”

江欢愣了一下。他冷得上牙磕下牙，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二十分钟过去，江欢已经有点麻木。

“导、导演……”他开口，声音在颤，“这水有点冷……”

“坚持一下！”导演说，“就一会儿！为了节目效果！”

旁边的嘉宾也跟着起哄：“欢哥挺住！哈哈哈哈哈哈！”

江欢扯出一个笑：“行……行吧。”

岸上的人还在录，还在笑，还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江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觉得四肢越来越僵，意识越来越飘。他想动一动，却发现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了。

刘静接到电话说江欢落水了，赶到现场。

到湖边的时候，她看见江欢还泡在水里。

脑子“嗡”地一下，她冲过去抓着工作人员问：“他泡多久了？”

工作人员：“就几分钟。”

刘静只觉得血往头上涌：“我接到电话都一个多小时前了。”

她转身去找导演：“导演，能不能让他先上来？这水太冷了，泡这么久会出事的！”

导演不耐烦地挥挥手：“快了快了，再拍会。”

“又要多久？”

“很快很快。”

刘静咬了咬牙，但节目正在录制，她不能当场发作。她只能压着声音求导演：“求您了，先让他上来吧，这水真的冷，他嘴唇都紫了……”

导演哼了一声：“今天太阳这么大，泡水里能出什么事？现在新人一个个架子大得很，就这点苦都受不住？想红的人多了，他要是吃不了这碗饭，趁早别干了。”

江欢终于被扶上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被扶进车里，换了一身干衣服。车内的暖气开得再足，也暖不过来。

刘静把后备箱的毯子全翻出来，一件一件往他身上裹，又给他灌热水袋。

好不容易缓了缓，节目组又让人来喊江欢去录制。

一个劲地催，门外传来嘀咕声：“耍什么大牌，大家都冷，他一个人躲车里吹空调。”

刘静气得脸都白了，她正要冲出去理论，。

江欢按住了她，声音有点轻：“我先去录完。”

“你这样还录？！”

“录完再说。”

刘静想让他再缓几分钟。江欢还是坚持下了车。

回酒店后，江欢浑身发烫。他翻出体温计，烧到39.5度。

他心想，明天还有录制呢。于是吃了点药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想着熬过去就行。

他就这么烧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额头凉凉的。接着感觉有人在碰自己。从脸颊，脖子，手臂，胸口。

像是在帮他擦身体。

他费力地眯开眼。

有个人影坐在床边。

这人。

他哑着嗓子，像梦呓一般：“郑商衍……”

“我在。”郑商衍回应他。

江欢看着他，烧迷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居然梦到郑商衍了。他想笑，但实在没力气，只能下意识哼了一声：“你在真好……”

就算是梦里，能见到郑商衍，他也觉得心安很多。

就这么想着，他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郑商衍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江欢的额头。

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凌晨三点多，江欢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郑商衍放下毛巾，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江欢的脸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江欢露在外面的手塞回去。

然后他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其实他是凌晨到的。

他也刚忙完工作，回去后给江欢发了条消息，没回。他以为对方在忙。半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他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他皱起眉头。江欢今天录制的那个综艺，他记得行程表上写的是下午六点收工。这个点，早该结束了。

他又打了一个。

对面接起，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喂？是郑老师吗？”

“嗯，”郑商衍问，“江欢呢？”

刘静：“欢哥他……睡着了。”

这么早？

这不像江欢的风格。他的欢崽是个爱玩的，不折腾到十一二点根本不会睡。

郑商衍问：“发生什么事了？”

刘静顿了一秒，开口说：“今天录节目，他被人推到水里了！那水多冷啊，现在这天气，您知道吗？他掉进去之后，节目组还不让他上来，硬生生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

郑商衍没说话，手指蜷了一下。

“他又不会水！扑腾了半天才被人捞起来！捞起来之后，风又大，他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哆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又接着录！”

“他硬撑着录完，回来就倒了！现在发着高烧，39度多，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电话那头一个男生轻声补了句：“没那么夸张，欢哥是吃了退烧药才睡下的。”

刘静“嘘”了他一声，又继续输出：“郑老师，您是不知道，那节目组太过分了！那么冷的天，让欢哥在水里泡那么久！我们人微言轻的，说了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遭罪。而且就这样，我让欢哥换件衣服去车里多吹会儿空调，还被说我们欢哥耍大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郑商衍说：“地址发我。”

他按着刘静发的地址赶了过来。

走进江欢房间，江欢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小半张脸。

郑商衍走过去，轻轻拉下一点被子。江欢的脸烧得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