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一小脸儿怯怯地说:“母亲,你看那个蝴蝶多好看呀,是不是?”
“嗯。自己到那边玩儿去吧。”蔺氏依然面无表情,平静的好像前面有个画师在给她画像。
“母亲,我好像好久没有见过阿爹,啊,不是,好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一一虽然心里害怕,但是实在忍不住想问。
蔺氏瞥了一眼女儿,仿佛就一眼,就要把女儿冻住似的,“玩儿去吧。”蔺氏没有回答,她不想回答一一的任何问题。
路过院门的沈氏远远地看见小一一坐在药笸箩跟前儿出神,两只小手杵着肉嘟嘟的脸颊不太高兴。见惯了这样的画面,沈氏大开院门,不请自来。边走边叫:“一一,万里阿兄下学了,要找阿兄玩儿吗?”
“好,来啦!小姨娘,我都等阿兄好久了呢!”一一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蔺氏装作没看见往屋里走。
沈氏边翻着白眼边伸手拉着一一往外走,故意大声嚷嚷道:“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求神拜佛,叩天叩地,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又不待见。”
蔺氏闻声,气得从屋里出来,“一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想霸着。回头把府里的婆子们都辞了,有人一个顶十个呢。”嘴上虽说着,蔺氏倒也不阻拦一一跟着沈氏去。
沈氏爱花,院里常年花木不衰。春梨胜雪,秋栾洒金。东方万里数年如一日树下舞剑,东方一一是忠实的看客。微风拂来,花雨里的少年刚毅中平添一丝清丽。一一有时看得忘我,回过神来恰巧碰上阿兄的某个转身,某个眼神与剑锋的交汇,竟好像一个在哪见过的飒爽女子。可能沈姨娘未嫁时就是这个样子吧。
“阿妹,你瞧!”东方万里舞毕,随手把剑扔给随侍弦月,朝一一快步走来,从怀里掏出一小节竹筒。弦月在万里身后也伸长脖子,等着看小姐惊喜地表情。
“哇哇哇,好美啊!阿兄好厉害!”一一打开竹筒,五六只蝴蝶翩跹而出,向着阿兄的耳边和身侧散将开去。一一望着高高的阿兄怔住了。面前的少年眉目如星,薄唇微扬,一片赤忱地俯视眼前的女孩,蝴蝶环身而过,面前的阿兄仿若幻境中的仙子。一一兴奋的叫声,惊喜的表情是对阿兄最好的奖赏,阿兄深深弯下的眼角更加好看。小姨娘的院子就是侯府里最让人开心的地方。
“小姨娘,你说我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叫她‘阿娘’呢?”一一边吃着沈氏做的桂花糖藕边问道。
沈氏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掖好一一散下的碎发,轻快地说:“因为我们一一是侯府嫡女啊?嫡女身份尊贵,叫‘母亲’才更符合规矩啊?”
“侯府正夫人就是要叫‘母亲’的。我也得叫‘母亲’,但是你可以偷着叫‘阿娘’!”东方万里在边上插嘴道,脸上挂着坏坏地微笑。
“就你话多!”沈氏瞪了一眼儿子,“别搭理你阿兄。一一要听你母亲的话。母亲都是为一一好。要是不开心了,就来小姨娘院里玩儿。莫跟你母亲置气。”
春秋数载,虽知皆是天意弄人,蔺氏与沈氏之间始终隔阂难消。东方寄常终年在两人阴阳怪气的氛围中,竟也渐渐习惯。相安无事也好,阴阳怪气也罢,只是越发感受到家风正派的重要性。蔺氏,出身杏林世家,更是东方家的救命恩人。沈氏,出身行伍世家,淳朴无浊。虽然二人面上多有龃龉,但从不在后辈面前损毁对方。时间久了,竟让东方寄常对二人生出些许愧疚之情。若不是当年阴错阳差,依着二位夫人的品性,也不会相处的如今日这般。如是这样,竟渐渐打消了再娶的念头。倘是不慎娶个搬弄左右的进门,搅了侯府这一门清风反倒不美。
打定主意,东方寄常自然将一腔心血都扑在儿子身上。自己的书房里多加一张案,私人校场里多加十张靶,五只桩,一副兵器架。每天固定与儿子相处两个时辰。若非诸事繁多,须得循序渐进教授,东方侯爷大有要与儿子形影不离之势。
侯爷是不介意女儿喊“阿爹”的。只是一一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阿爹。加之不愿习武,阿爹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对着女儿便愈加无话。撞翻药笸箩时的无动于衷,迎面而来时的擦肩错过,迷藏捉了一半时的不告而别,纵稚子懵懂,亦知自己处境非渥。一一的小脑袋瓜太小,实在想不明白阿爹为何总是如此匆忙,只要知道,阿兄对我好就够了。
“阿妹别急,阿兄帮你一起收拾”,“一一你怎么在这儿啊?天冷,阿兄带你回屋”,“我的小阿妹在哪啊?快快出来,你不出来阿兄也一定能找到你!”
注:无岁年即没有腊月三十的年
采菊东篱下——晋 陶渊明 《饮酒·其五》
盛年不重来——晋 陶渊明 《杂诗》
岁月不待人——晋 陶渊明 《杂诗十二首·其一》
对酒当歌—— 汉曹操 《短歌行·对酒当歌》
犹有竟时—— 汉曹操 《龟虽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