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的离开,好像顺便带走了李若风的深度睡眠。每每闭眼,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就要涌入脑海。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梦里都有个女子,古人装扮,身形窈窕,日日的活动却不尽相同。
有时春风和煦,女子在河岸柳下,抚琴而坐;有时烈阳高照,女子边拭汗边摆弄花草;有时满院落叶,女子在树下卖力地埋酒坛;有时大雪纷飞,女子在炭炉边架一画板,安静作画。
李若风每次都离着女子远远的,想要走近去看一看,四周却没有路。女子像那镜中花,水中月,空中的楼阁,可望而不可及。十天半个月中,偶有几回抽刀断水,成功拓路,刚要走到跟前,没等看清脸,女子便咳血不止,直至血污浸没周遭所有景致。
“滋滋——滋滋——滋滋——”
手机的连连振动把李若风从梦中叫醒。上官文晋的语音留言噼里啪啦的钻入耳朵。
“一一回来了,别怪我没告诉你啊。”
“作为你俩共同的朋友我就说这么多。别的你也别打听。”
“你小子要有诚意,你就抓紧行动听见没。”
“你大爷…”李若风刚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手一揉眼,摸到自己眼角还挂着泪。也太夸张了,人甚至不能共情梦中的自己。
语音只能被迫改为打字,而李若风的手在键盘上摩挲几个来回,只是留下一个简单的“嗯”。
宜安马克国内部成立的头一天,Easter方就收到一封来自雨阳集团的请柬。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将于正月十五,在法兮5号庄园举办。
助理Mico递过请柬,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小声询问:“方总,咱们去吗?”
一一将请柬在手里转了一圈,里外扫了一眼,带着说不清是怠慢,讥诮还是正中下怀的语气说了句:“去啊。多好的亮相机会。有人上赶着给搭台子,还不去么?”
偏南的上清比福晖暖和不少。对于自来耐热不耐寒的一一来说,这个天气穿礼服依然难为了她。
一一的车,从市中心穿过,一路奔向城郊的别墅区。沿路上,不少半青半黄的枯叶在地上打转。她不禁想到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一个人在大街上,裹着自己的风衣,蹚过那些枯叶,坐着地铁朝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法兮5号与几年前相比,明显翻新过了。金灿灿的大门比之前更光亮,别墅主体也较原来的咖色变成奶白色。如果说以前是阴森压抑的古宅,那么现在的法兮5号就是白雪公主后妈的城堡。
看着装饰一新的别墅,一一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下当初在人家大门外哇哇哭的画面。自嘲的嘴角即升即落,甩甩脑袋,下了车。一同下车的还有曾经的百万粉丝美妆博主岑溪溪。
别墅正门外,孙曦婉一身白金色新中式斜襟套装,像是在等什么人。什么贵客值得女主人亲自等待?
“方小姐,好久不见了!刚回国还习惯吗?今晚在这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像回家了一样!”
孙曦婉一脸热络的冲着一一嘘寒问暖。她倒聪明,也不装,知道她俩见过不止一面。只是从前的孙曦婉对着一一经常欲言又止,终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一一也不在意。全拢的发髻露出全部的五官,褪去婴儿肥的脸上,下颌线紧致而干练,一身暗金色晚礼服紧贴腰身,雍容而大气的微笑随时整装待发。她看着孙曦婉,平和的眼神透出丰富的内容。
想起前些日子,溪溪说李若风和他妈妈早就闹掰了。据她的医美搭子秦欣越说,有一天,李若风突然宣布自己不再参与雨阳集团的任何事务。如果家里再要干涉他的演艺事业,他也不介意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孙曦婉一脸不解,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得,怎么突然变卦了?一直说着心里有数的儿子,怎么彻底不玩了?她越想越气,之前他一直拦着,早知道就不听他的,自己设法接近方依依好了。结果找人一了解,原来是自己儿子玩儿砸了!这把孙曦婉气得,也是没法了。
沉默数秒,玩味的眼神戳在身上,连身经百战,脸皮厚如孙曦婉都开始挂不住笑容,一一才开口道:“李若风的母亲孙女士吧?您太客气了。我今晚一定尽兴。”
老练如孙曦婉,也着实想不到儿子的名字还能大大方方的从方依依嘴里说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是还有希望,还是没有希望?
一一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意料之外的孙曦婉半笑半敛,胡乱说了句:“他,他没来。”
岑溪溪也在一旁微笑着,没人问她,自己插了一句:“我也会尽兴的!”说完挎着一一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