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黑色羊绒大衣，疾步前行，一一跟在后面甚至需要些小跑。她平视时，多半时间看不到他的表情，此刻也一样，不知道他莫名其妙要做些什么。只是此时的环境，好像也不容她置喙，跟着便是。

两人绕过接待大厅所在那栋楼，径直走到距离医院大门最远处那栋住院部。

老旧的客梯灯光昏暗，狭窄到只能容下三四个人的样子。如果不是有李若风陪同，一一自己恐怕打死也不敢坐。

电梯特别慢，它升到五层的时间，在橙湾大厦恐怕已经升到25层了。陌生的环境使得一一浑身不自在，不受控地靠近李若风。

尴尬的气氛又似抽走了电梯里所有的空气，一一忍不住问道：“那，那个，我们去看什么戏啊……”

不知道李若风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得一句淡淡地回应：“一会儿就知道了。”

“噢…”

卖什么关子啊！要不是这地方太吓人了，我，我能对你态度那么好。哼。

破电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升到5层。

电梯门一开便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声，有男有女，好像是争执的声音，不太愉快。

李若风将一一带到那间热闹的房门口。房门虚掩着，门玻璃上有窗户。

一一这才看清，秦若雨，秦雪霜还有秦欣越正在屋里大声嚷嚷着什么，而病床上，躺得是一个面容枯槁，看着七十多岁，鼻中插着管子，全无意识的男人。

一一向李若风投去疑惑的目光。李若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拉到一边去，没有进屋。

秦欣越脸上的妆已经花掉一半，愤怒将常年伪笑的双眼撑得滴溜圆。许是躲在暗处久了，不习惯正面撕破脸，抿紧的嘴唇还竭力保持微笑的模样，抖成筛子的两腮却不给她半点情面。一张扭曲的脸上“写”着“一派胡言”四个大字。

窗外已然全黑，年头已久的白炽灯管烘托着病房衰败的气息。她身上那条银色亮片的裙子闪着凌乱的光，衬得她一如千年前那个巷尾荒屋里，自诩异族的癫女。

“这不可能！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秦欣越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秦雪霜人如其名，面如冰霜的看着眼前发疯的养女，声音透着刺骨的凉薄，不紧不慢道：“不信你可以DNA鉴定。我本来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你，既然你自己先知道了，正好省了我的事。”

从前的小姨娘沈氏，如今的秦雪霜，一一从未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冰冷的一面。那个见到自己时时都是笑意盈盈的脸，居然可以冷酷至此。

眼前的一切如此的陌生不真实。秦欣越渐渐站不稳当，整间病房像要将她吞噬的囚笼一样，抽走她最后一丝力气。她想去抓秦雪霜的胳膊，一旁的秦若雨一把拽住她，阻断了她向前的手。

秦欣越开始嚎叫般嘶吼着，不停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大滴的泪珠再也关不住，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妈！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秦雪霜一直望向窗外，此刻终于也压不住火气，回过头来，愤怒地说：“我说过了，不要再叫我‘妈’！养你这二十多年来，我每次听你喊我‘妈’，我都恶心至极！想叫就叫‘姐姐’吧？你三番两次跟李若阳搞到一起，哪怕出卖他也是为了李若风，从来没想过帮你哥，我早都想跟你翻脸了！”

怒气一旦发出，便会越来越大。秦雪霜冲到病床前，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醒躺在床上的枯槁男人，发疯叫道：“要不是他赌赌赌！我妈怎么会因为替他还债在外面给人当佣人？我怎么会为了让我妈轻松点，给李毅文当情妇！我妈又怎么会疲劳过度倒在马路中间被车碾死！她到死工资卡还押在那帮人手里啊，每个月替他还债！”

秦雪霜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秦雪霜，“你妈倒好，跑了！扔下你跑了！我妈妈临咽气还要我照顾你。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我的好舅舅啊，他倒好，自己爽过了，也找个车轱辘一趟。哈？不可能！秦欣越，我跟你说，我做梦都想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你想和李若风在一起？做梦！你们差着辈分呢，想都不要想！你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团团转的时候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一一站在门外，一整个看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李若风从前对秦雪霜无感，此情此景，竟也心生出些许怜悯。他动作轻柔地覆上一一的手，带着她悄悄穿过走廊另一头，离开了医院。

坐在车上，一一依旧震惊得回不过来神，大气不敢出。李若风在一旁打趣道：“友情提示，可以呼吸。”

一一深深吐了一口气，仍旧愣愣地目视前方，声音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空空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