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正要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隔着一片竹林,还离得很远。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心跳同时加速。
谢云笺猛地拉住沈知予的手腕,压低声音:“这边。”
她拉着沈知予往小舟的方向走。
柳枝垂下来,遮住了月光,遮住了船身,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谢云笺先上了船,船身猛地晃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转过身来向沈知予伸出手,声音又低又急:“快。”
沈知予把手递给她,踩上船板——
船猛地一晃。她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停住了。
她扑进了谢云笺的怀里。
脸埋在谢云笺的肩窝里,鼻尖触到她的颈侧,温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谢云笺的衣领,能感觉到那下面皮肤的温热。
她的手撑在谢云笺的腰侧,能感觉到她隔着衣料的体温,掌心下是她腰侧柔软的弧度,和她微微起伏的呼吸。
藕荷色的衣袖和艾青色的衣襟交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分不清边界。她的白玉簪蹭到了谢云笺的下巴,凉凉的,谢云笺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没有躲开,反倒是悄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谢云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后背撞上了船篷的边缘时,闷哼了一声。她的手环在沈知予的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收拢,就那么僵着。
船还在晃。剧烈地晃。
水波拍打着船身,船身左右摇摆,柳枝在头顶沙沙作响。
沈知予能感觉到谢云笺的身体随着船晃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的脸埋在谢云笺的肩窝里,也跟着晃动。每一次晃动,她们都贴得更紧。她能感觉到谢云笺颈侧的脉搏,就在她唇边,一下,又一下,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谢云笺的呼吸全乱了。
她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嘴唇贴着她的衣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几乎是贴在她的皮肤上。
能感觉到沈知予的手撑在她的腰侧,掌心很热,透过衣料烫着她的腰。
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柔软,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她还能闻到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日里的胭脂水粉,是皂角的清气,混着夜风的凉意。
她的手在沈知予的背上微微蜷缩,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克制着想要收拢的冲动。
沈知予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船晃得太厉害了,她只要稍微一动,两个人都会站不稳。
她从来没有离谢云笺这么近过。
近到能看清她领口那串桂花,淡黄色的丝线,绣得那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除了桂花香之外的味道,书卷的墨香,是独属于谢云笺的、干净又清冷的气息。
近到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里的暖炉,让人不想离开。
远处的脚步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的,隔着一片竹林,还离得很远。
可沈知予听不太清。她只能听见谢云笺的心跳。只能感觉到谢云笺的呼吸,急促地拂过她的发顶。感觉到谢云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船还在晃。水波拍打着船身,船身轻轻摇摆。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来,隔着一片竹林,还离得很远。沈知予知道她们还有时间。可她没有动。谢云笺也没有动。
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船舱里,落在她们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船还在晃。慢慢地,从剧烈变得轻柔,从轻柔变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谢云笺还是没有松手。她的手臂还环在沈知予的背上,没有收拢,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小小的船篷里,在月光下,在残荷的清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