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等人静,等你来找我。白天我等,夜里我也等。睡着了在梦里等,醒了在窗前等。我等的每一刻,都在想——你会不会来?你什么时候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知予抱紧她。“不会。永远不会。”
谢云笺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我知道。可我还是怕。我怕有一天,你不再来了。我怕有一天,你被帝王发现了,被皇后处置了,被那些盯着你的人害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谢云笺。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红红的眼眶,照出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照出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伸手,轻轻擦去谢云笺眼角的泪。
“不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我不会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谢云笺看着她,眼底有泪光,可她在笑。“你保证?”
沈知予也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我保证。”
谢云笺把脸埋进沈知予的肩窝里,抱紧她。沈知予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知予。”谢云笺闷闷地唤了一声。
“嗯。”
“让我再抱一会儿。”
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船舱里,落在她们身上。船篷里只有她们,有月光,有残荷的清香,和两颗紧紧贴在一起的心。
很久,很久。
终于,谢云笺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不是一下子松开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是把手指从心上掰开一样。
她松开一点,停一下,又松开一点,又停一下。沈知予能感觉到她的不舍,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背上微微蜷缩,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谢云笺终于松开了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小小的船舱里,在月光下。
沈知予看着谢云笺,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谢云笺也看着沈知予,看着她被眼泪打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髻。她伸手,替沈知予把歪了的白玉簪扶正。指尖触到她的发丝,凉凉的,软软的。
“知予。”她轻声唤。
“嗯。”
“下一次……什么时候?”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藏都藏不住的期待。“柳枝在,我就在。”
谢云笺笑了,笑得眼珠滚落下来。
两个人从船舱里出来。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残荷的清香和初秋的寒意。
谢云笺先上了岸,转过身来向沈知予伸出手。沈知予把手递给她,踩上岸。脚踩在实地上,稳稳的,可她还是握着谢云笺的手,没有松开。
谢云笺也没有松开。
“回去吧。”沈知予说。
谢云笺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沈知予,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进夜色里。艾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凉凉的,吹起她藕荷色的衣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心跳。
沈知予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灯笼里的烛火快燃尽了,光越来越小,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可她走得很稳。
她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云袖还守在门口,看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端了一盏热茶过来,轻声说:“娘娘,喝口茶暖暖。”
“云袖。”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奴婢在。”
“替我更衣吧。天亮了。”
云袖应了一声,替她脱下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叠好,放在床边。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夜的事。
静云轩里,谢云笺也回来了。
碧桃在门口等着,看见她进门,什么也没问,只是端了一盆温水过来,轻声说:“才人,洗把脸吧。”
谢云笺洗了脸,坐在窗前。
“碧桃。”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奴婢在。”
“这件艾青色的衣裳,之后要收好。”
碧桃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
谢云笺看着那件衣裳,想起沈知予扑进她怀里的时候,藕荷色的衣袖和艾青色的衣襟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分不清边界。想起沈知予的嘴唇贴着她的衣领,温热,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谢云笺把脸埋进手心里,笑了。
窗外,天亮了。月亮不见了,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知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睡。
谢云笺也没有睡。她在想,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