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今风声鹤唳，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人总要吃饭。

饥饿面前，主义和口号都得暂时靠边站。

因此，红旗镇的集市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混乱的方式野蛮生长着。

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四下里扫射，警惕中带着一丝寻觅。

角落里，总有几道身影在低声交谈，袖子一掩，就是一次心惊肉跳的交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汗臭、尘土、牲口粪便，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抓心挠肝。

沈星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精准地穿过所有嘈杂与混乱，径直锁定着记忆深处的目标。

赵桂香的家在镇子最偏僻的一个杂院里，三教九流混居，是巡逻队最懒得来的地方。

沈星翡推着车，拐进一条泥泞狭窄的巷子。

还没靠近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就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气味难闻，而是这种味道精准地印证了记忆里的信息，赵桂香的腿，恐怕已经烂到了一定程度。

这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反而是个好消息，毕竟伤得越重，他的筹码才越有分量。

相比林秀禾那个只需要吊住命就能获得善意值，赵桂香才是他眼下破局的关键，毕竟系统给的奖励需要变现需要流通才能体现价值，光他一个人吃也吃不完。

赵桂香手里的黑市网络，是这个物资匮乏年代里真正的硬通货。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孩子压抑的哭声，和一个女人沙哑又暴躁的怒吼。

“哭！哭什么哭！老娘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儿哭丧！”

沈星翡眉头一挑。

这性子，果然是赵桂香。就算是到这种地步了，她都和林秀禾那种麻木不一样。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堂屋的门敞开着，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瘦得脱了相的小男孩正跪在床边抹眼泪。

床上，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半躺着，一条腿用破布胡乱包裹着，肿得像根萝卜，另一条腿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眼神像一头被困的母狼，即便落魄至此，依旧凶悍逼人，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门口的沈星翡时，那股凶悍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沈知！”赵桂香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尖利刺耳，“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你还敢来！滚！给老娘滚出去！”

她嘶吼着，随手抓起床边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用尽全身力气朝沈星翡砸了过去。

沈星翡头一偏，轻松躲过，瓷碗“哐当”一声在门框上撞得粉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声怒骂和飞来的碗都与他无关，提着两个布袋，一步步走进屋里，将袋子重重地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上。

他一言不发，解开其中一个袋口，雪白细腻的富强粉像是会发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屋子。

他又解开另一个袋口，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大米，在昏暗中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床边哭泣的小男孩，名叫小虎，是赵桂香的儿子，他瞬间停止了哭泣，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米和面，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音。

赵桂香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袋东西，眼里的怒火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不是城里人凭票供应的糙米，更不是乡下人吃的棒子面，这是精米白面！

是供销社主任那个级别才能偶尔搞到的特供品，现在人人都没吃的，棒子面都难弄，更别说这样的好货了。

沈星翡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需要你手里的渠道。”

赵桂香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之前做的生意。”沈星翡的目光扫过她那两条废腿，像在评估一件货品，“我手里有货，市面上见不到的顶尖货。我需要人脉把它换成钱，或者更稀缺的物资，所以，我来找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我出货，你出人，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

屋子里死一般地安静，赵桂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次沈知回来的场景，他可能会下跪求饶，可能会花言巧语，也可能会继续来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冷酷的商人，直接跟她谈起了生意？

没有道歉，没有忏悔，甚至没有一丝感情，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

“你……你把我害成这样……”赵桂香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你还想跟我谈生意？”

“你的腿确实是个麻烦。”沈星翡的语气像在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对我来说只是个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