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供销社,采购员沈知。”她吐出这个名字,字字清晰。“这些东西,是他刚送来的本钱。”
“不是你男人吗?怎么是本钱?”大汉有些不理解。
“我们合作做买卖,他有货,要借我的渠道出,你们要是砸了他的盘子,明天市里的保卫科就能把你们的老底抄个底朝天。”
这些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市供销社的正式采购员?那是捏着下面几十个大队口粮命脉的活阎王。
他们这些放黑债的,平时只敢欺负欺负泥腿子,对上这种真有实权的公家人,他们就是地里的臭虫,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桌上的粮食是铁证,没人会拿这种救命的东西开玩笑。
赵桂香看着他们犹豫的表情,直接加了一把火。
“格局打开点!沈知手里漏出来的一星半点,就够你们吃三年的。你们今天要是坏了事,有几个脑袋够赔?”
三个男人的气焰彻底瘪了下去。
他们原本是受人指使来要房子的,谁能想到这个废了腿的女人,居然傍上了这棵大树。
但白跑一趟,他们又不甘心:“那既然你男人这么有本事,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惨?”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哪里有活计,哪里有能耍赌的地方才是他们关心的,一个瘸腿女人的风流韵事他们根本懒得关注。
“你耳朵聋啊,没听我说是前头那个?他攀上高枝了呗,看不上我这个糟糠之妻,不过好歹他还顾着他儿子,我这也算是沾上光了。”
赵桂香半真半假地说到,说出来的话其他人也挺认同的,在这个年代,有为了前程不管老婆的,但是有儿子的话还是挺看重儿子的。
谁能想到沈知是个冷心冷肺根本不在乎自己崽的人呢?
为首的男人听完这话,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可是他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他死死盯着那一袋白面:“就算是供销社的人,借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就是,你借的那些钱我们今天必须见着,不然我们回去没法跟老大交代。”
嘴上说着,他的脚却没敢往前迈一步,这明显是色厉内荏。
赵桂香心里冷笑,她太熟悉这种嘴脸了:“五十块?”
赵桂香抓起一把桌上的大米,粒粒分明:“就这点破事也值得你们跑一趟?看到这点蝇头小利,命都不要了是吧?”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听的话,但是她行动也不慢,她随手找了个破布头,抓了两把大米包在里面,最多不过半斤,直接砸在男人的胸口上。
“拿去抵这段时间的利息,本金过几天我连本带利还清,现在,给我滚出去。”
男人手忙脚乱的接住那个布包,半斤五常大米啊,在黑市上能换好几块钱呢,更别提这米根本就是无价之市。
他颠了颠手里的分量,眼里的贪婪和忌惮交织在一起,闹了半天,小丑竟是他们自己,本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是个披着狼皮的硬茬子。
惹不起!不过如今他们拿了东西,至少回去能交差。
男人没再放什么狠话,把布包往怀里一塞:“算你识相,过几天我再来收本金。”
他转身就走,另外两个人也跟在后面,脚步匆匆,一转眼,院子里就安静了。
人一走,赵桂香强撑的那股气瞬间散了,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肉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小虎赶紧跑过来,想把她扶起来:“妈,你没事儿吧。”
赵桂香摆摆手,大口喘气,她看着桌上被翻乱的米面,心跳快的要跳出嗓子眼。
危机虽然是化解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背后之人既然想要做局,她不会真的太平,而沈知这人一点儿都不可控,她现在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过就算明天有一场硬仗又能怎么样?东西是不是在这里,货有了渠道迟早会铺开,这些人想要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这段时间就是她能够发育起来的黄金期,她必须在沈知下次踏进这个门之前,把事情办妥。
不然,以她对这个人的微末了解,无用之人肯定会被他随意舍弃。
她还有孩子,她自己也要活着!
同一时间,城南,废弃机械厂台球厅。
黑三爷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下山虎,他正拿着一块砂纸,慢慢打磨手里的台球杆。
光头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