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个年轻人,竟然对他的老底一清二楚?这不是什么愣头青:“好大的口气。”黑三缓缓说道:“就怕你吃不下。”
“你以为这是你老婆手里的那条不值钱的线?我能做到今天费了多少力,你……”
“吃不吃得下,你看了就知道。”沈星翡打断他,从脚边的一个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简陋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打开看看。”
黑三狐疑的盯着木盒,又看了看沈星翡,最终还是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木盒里铺着一层棉花,十支小小的玻璃瓶,整齐的躺在里面,瓶身上贴着简陋的纸签。
黑三的瞳孔在看到瓶身那几个字的瞬间,猛然收缩。
居然是盘尼西林,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那个常年咳喘的老娘,前几天肺里感染,高烧不退,城里医院的老医生私下告诉他,只有这东西能救命。
但这玩意是军管物资,有钱都买不到,他发动了所有关系,连一根毛都没弄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台球厅听到光头的话动了杀心的原因,他这种催债出身的人,其实很多时候不愿意把人逼死,毕竟人活着才有可能还钱,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听到沈知的事情就想起了他老娘,他爹当年也是抛妻弃子,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不是他娘,他早死了,可是如今,他老娘也怕是挺不过去了。
他就是明晃晃的迁罪,可没想到啊,现在,整整十支盘尼西林,就这么随意的摆在他面前。
“这点东西,算是定金。”沈星翡的声音幽幽传来,“拿着它,把你手里面的网给我,之后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一次,然后你带着你老娘离开红旗镇。”
“或者,你也可以拒绝。”
“到时候,我会重新建立一个渠道,至于那些挡路的人……这个年头,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黑三此刻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寒意随着尾椎骨蔓延上来。
对方能轻易拿出十支盘尼西林,就证明其背后的能量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人家是市供销社的采购员,天生就是玩物资的。自己这点黑市生意,在人家眼里,可能真的只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毕竟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啊。
况且,跟他斗?拿什么斗?拿自己的命吗?
黑三的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和尊严,一边是母亲的命,和一笔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横财。
这选择题,其实并不难做,他是个狠人,但也是个孝子,更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许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我怎么知道,你只要我的渠道?”
“我对你本人以及你身边的那些烂账没兴趣。”沈星翡说,“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出货的网络,仅此而已。”
黑三盯着沈星翡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最终,他放弃了。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笔记本,放到了桌上。
“我所有的身家,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沈星翡拿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
上面用暗语和代号,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人名,地点,交易的货物和数量。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代号“老刀”的人,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身后的赵桂香。
“面粉厂的老刀,可靠吗?”
一直像个背景板的赵桂香,在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他弟弟是运输队的司机,路子广,人贪财,但只要给足了钱,嘴巴很严。”
一句话,既验证了账本的真实性,也证明了赵桂香的价值。
沈星翡“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他将那个装着盘尼西林的木盒推到黑三面前:“成交。”
“三天后,我不希望再在红旗镇看到你。”黑三拿起木盒,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条命。
他最后看了沈星翡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口的小弟们跟上他,一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笼罩在赵桂香头顶数月的阴影,就此烟消云散。
沈星翡掂了掂手里的黑色笔记本,这不起眼的小本子,代表着一张覆盖了周边数个乡镇的庞大地下网络。
他看向身旁的赵桂香:“你欠的账,清了。”
“那是条疯狗,居然也有怕人的时候。”赵桂香语气里颇为感慨。
“他不是疯狗,他只是个生意人。”沈星翡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而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赵桂香沉默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债务已经一笔勾销,你和你儿子已经安全。”沈星翡放下茶杯,“以及,这个新的生意你来管,占三成股。”
赵桂香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瞬间就捕捉到了数字的变化:“之前说的是四成。”
“之前,是你提供渠道。现在,是我从别人手里抢来渠道,交给你管理。”沈星罕见的解释了一句,“你的风险变小了,未来的收益却会大得多,三成,已经是我看在以前的份儿上了。”
赵桂香死死的盯着他,良久,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他把笔记本递给她:“从今天起,这上面的生意,你来接手,这里面的人怎么筛选,怎么使用我不过问,货,我给你,底价给你,定价权也给你,能赚多少,就是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