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病，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队里的赤脚医生根本看不好，想送去县医院，队里又拿不出这笔钱，而苏婉晴之前治病花销也不少，加上还要养两个孩子，日子过的有上顿没下顿的。

现在年景不好，地里收成锐减，每个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队里多一个重病号，就多一张吃饭的嘴，而且还是个干不了活的，更别说再加上两个年幼的孩子了。

他心里不是没动过念头，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可苏晚晴的档案在这里，他扔无可扔，真要狠心不管，他们大队的人也狠不下心来。

“你想怎么样？”钱爱国警惕地盯着他，“别跟我说你良心发现了，想接他们走，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早干什么去了？”

沈星翡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

“你别管早晚，也别管有没有人信，我有能力让他们活下去，这才是重点。”

他顿了顿，将刚才那个红本本又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钱爱国面前。

“我如今在市供销社当采购员，我有办法弄到药，也有能力在城里给他们找个住处，保证他们饿不死，要是后续我还有什么能力，给她在城里找个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钱爱国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证件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钱爱国拿起那个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

“这年头证件作假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我就算再如何，也不可能干这种蠢事。”沈星翡声音冷冷地说到。

良久，钱爱国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星翡，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必要骗你。”沈星翡淡淡道，“苏晚晴和孩子跟我走，对你，对红旗八队，都是好事。你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不是吗？而且……”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钱书记，灾荒要来了。你们队里，缺不缺粮食？我们供销社虽然也要按计划分配，但总有些……可以商量的余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说对不对？”

沈星翡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在哪个地方，只要人与人之间打交道，无外乎就是这么些。

商量是不可能商量的，今天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在这种时候，利诱就挺好使的。

钱爱国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是个老党员，也是个精明的庄稼人。他怎么会听不出沈星翡话里的意思？

只要他今天开了这个介绍信，就等于卖了沈星翡一个人情。日后，这个人情就可能从沈星翡那里，换回实实在在的物资。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张纸，还可以把一个大队里的‘烫手山芋’送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至于沈星翡的为人，至于他对苏晚晴做过的那些事……在生存的压力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别说人家现在来接人，肯定也不是冲着要命来的，之前没准是人家夫妻两个之间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当事人，感情的事情外人哪里能知道呢？

钱爱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站起身，亲自给沈星翡倒了一杯热水。

“沈……沈干事，瞧你说的，我们怎么会是敌人呢？”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得有些过分。

“苏晚晴同志的情况，我们队里一直很关心。既然你有能力照顾她，我们当然支持！这是好事嘛！我这就给你开介绍信，马上就开！”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印泥，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沈星翡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小口抿着喝了几口，这一路上给他累够呛，好在结果是好的。

不管在上门年代，没有什么比“利益”二字更能打动人心。

很快，三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就递到了沈星翡面前。

“沈采购，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八队啊。”钱爱国搓着手说到。

沈星翡收起介绍信，站起身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会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等他回到镇上的招待所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药味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苏晚晴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朝里侧，一动不动。

她的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正蜷缩在床脚，看到沈星翡进来，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妈妈怎么样了？”沈星翡放低了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