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人民医院后院一间废弃的库房里,许念刚刚结束了一次秘密的“出诊”。
病人是城东纺织厂一位车间主任的独子,高烧不退,在医院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束手无策,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许念,靠着沈星翡提供的一支来路不明的抗生素,硬生生把那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车间主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对着许念千恩万谢,差点就要跪下了。
“许医生,您真是活菩萨!这份恩情,我们一家永世不忘!以后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老张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送走感激涕零的父子俩,许念疲惫地靠在药架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在和沈星翡达成那个“交易”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星翡负责提供源源不断的、效果惊人的药品和物资,而她,则负责用自己的医术,去拯救那些被正规医疗体系放弃的、却又有着各种门路和背景的“特殊病人”。
他们不收取天价的诊金,有时候甚至只收一点成本费,救的也大多是那些口碑不错、暂时落难的好人。
久而久之,“许医生”的名号,在这个城市的地下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传奇。
靠着这份独特的“善缘”,许念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一张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人脉网。
这些被她救过命的人,来自各行各业,有工厂的领导,有单位的干部,有手握各种票证的倒爷……
他们都欠着许念和那个神秘的“沈先生”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这份人情,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处。
苏晚晴的正式工名额,就是最好的例子,其实在沈星翡没有过多要干预的情况下,几位前妻估摸着也都知道了其他人的存在。
可是她们之间完全没有嫉妒或者是其他的,都是对同为前妻的同情,以及对沈知这个始作俑者的痛恨。
知道苏晚晴的事情,许念通过一位被她治好了老寒腿的教育局科长,走了内部关系,硬是给苏晚晴安排了一个图书管理员的正式编制。
目前在领导的周转下被借调到了教育口上,这也是对之前的手续的完善,也经得起查,同时选择这个编制也是沈星翡出于保护做出的决定,毕竟再过几年,老师这个职业也有些高危。
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尤其这可是有编制的铁饭碗!
对于下乡辛苦劳作的知青们来说,这是这个他们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好归宿!
当苏晚晴拿着调令,激动得热泪盈眶时,许念的心情却无比复杂,尤其是对沈知,她如今说恨肯定是恨,但是他们如今被利益捆绑在了一起,感情就不会像之前那么纯粹。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用恩情和利益做棋子,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局,而自己,既是局中的棋子,也是那个帮他落子的手。
她一边厌恶着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一边又无法否认,这个局,确实在帮助着很多人,也包括她自己和她在乎的人。
这种矛盾和挣扎,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在想什么?”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许念的思绪。
沈星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他走进来,将苹果放在一张干净的桌子上,随口问道:“刚才的病人,还顺利吗?”
“嗯。”许念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生硬,“纺织厂张主任的儿子,病毒性肺炎,用了你给的‘奇效霉素’,已经退烧了。”
她刻意在“奇效霉素”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些药,都没有标签,没有说明书,只有一个沈星翡随口起的名字,效果却好得吓人。
“那就好。”沈星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递给许念,“辛苦了。吃个苹果。”
许念没有接,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做什么?搞这么多来路不明的药,建立这么一张不清不楚的关系网,你图什么?”
“图什么?”沈星翡啃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图将来啊,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如今这世道多难啊。”
许念冷笑一声,暗叹自己果然,没想错,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强烈的功利性和目的性。
“苏晚晴的工作,是你让我帮忙牵线落定的。”许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你不怕引火烧身?”
“我只是让一个有文化、有能力的知青,得到了一个本就该属于她的工作岗位而已。”沈星翡的回答滴水不漏,“至于苏家的事,那与我无关啊,我只是在帮一个可怜的母亲和我的……孩子们。”
他的借口总是那么冠冕堂皇,但是许念总觉得他就是别有用心。
“赵桂香今天来找我了。”沈星翡忽然换了个话题。
“她要回老家接她的小女儿回来。”沈星翡三两口吃完一个苹果,将果核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孩子接回来后,先跟你还有苏晚晴住一起,就住在我之前的那个院子里,我再想想办法,你租房子也是一大开销,搬过去也能省下不少钱。到时候,你多费点心。”
“小女儿?”许念更加错愕了,“赵桂香怎么还有一个女儿?”
“嗯,当年送给乡下亲戚养了。”沈星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许念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又一个孩子,这男人的孩子就像是线面一样会繁殖吗?
而且,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在他嘴里就像是阿猫阿狗一样!
“狗男人,果然不生孩子不知道为娘的辛苦啊。”许念看着沈星翡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上去梆梆给他两拳。
……
几天后,红旗大队的大队部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大队长林长山愁眉苦脸地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院子里,几个大队干部和村里的老人也都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我之前还当那姓沈的浪子回头呢,没想到林秀禾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男人果然是铁石心肠。”
“咱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等啊,还得想想办法,要不我明天直接去供销社找他吧?”
“好!”林长山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王干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脑子活,嘴皮子也利索。你明天就去一趟城里,代表咱们红旗大队,去找沈知……不,是沈干部!态度放好一点,把咱们的困难好好跟他说说,盼着他能拉咱们全村一把!咱们乡亲们都会记得他的好的。”
“好嘞!”王干事摸了下脸,响亮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王干事就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衣服,揣着全村人凑出来的几个鸡蛋,踏上了前往市里的路。
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感觉自己肩负着全村人的希望。
他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市供销社行政楼,当他站在那栋气派的办公楼前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来意,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卫并没有为难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让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