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的风，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意，刮得英男脸颊生疼。她刚从大统领府出来，这段时日，烈火不管是在石中玉那吃了闷亏，还是在绿袍那遭了嘲讽，最终都会把气撒在她的头上。轻则打骂，重则将她绑在议事厅门前的柱子上，几天几夜，不给水米，任来来往往的弟子指指点点，目光如同凌迟。

报仇，遥遥无期；自己，像羊入虎口。那个曾让她隐隐有所期待的人——绿袍，也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实在靠不住。连圣火令，也早就给了烈火。英男蹲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全是绝望。她就像陷进了烂泥坑，越挣扎，陷得越深。

“英男。”石中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英男回头，见他和李亦奇站在一起，没什么好脸色：“石掌门有何贵干？”

石中玉蹲下身，压低声音：“我有个办法能救你离开烈火，还能带你逃出阴山。”

英男表情却没有波动，没太当真：“什么办法？”

“我跟我娘说我要娶你！”石中玉眼神急切，“待会儿我就找烈火，跟他说我们成了亲就立刻离开阴山，再也不回来，掌门之位给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见英男没说话，他又急忙补充，“这是假成亲！大婚那天场面乱，我趁机带你走。出了阴山，你想回冰堡找你姨娘就回，不想回的话，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我师父丁引与阴山势不两立，他肯定能帮你！”

英男愣住了，假成亲？听起来很荒唐，却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她瞥了眼一旁的李亦奇，见她脸色发白，眼底满是醋意，却没有出声反驳。

“你答应了？”石中玉见她心动，急忙追问。

“我有得选吗？”英男语气里带着赌气的意味。“不过，你这样做有些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留在烈火身边是死路一条，跟着石中玉至少有机会逃出去，哪怕是假成亲，也是唯一的指望。只要能报仇，吃多少苦她都不怕，可这种眼睁睁看着仇人得意、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实在太熬人了。

李亦奇咬着唇，憋着股气，却终是叹了口气：“好啦！只要能救英男，我……我没意见。”话虽如此，声音里的委屈却藏不住。石中玉看了她一眼，满心愧疚，却也没别的办法。

消息很快传遍了阴山——新掌门石中玉要迎娶余英男。

绿袍听到这消息时，正端着茶杯准备喝茶。手指猛地一紧，“咔嚓”一声，青瓷茶杯直接被捏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他却半点知觉都没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得像冰窖，眼底全是翻涌的怒火。

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清楚地记得，她曾咬牙切齿地说要杀尽阴山的人，为父母报仇。可石中玉现在是阴山掌门，她居然要嫁给他！原来石中玉在她心里，真的不一样。可石中玉和他身边那个小丫头整天形影不离、拉拉扯扯的，她看不见吗？还是说，她爱石中玉爱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

绿袍越想越气，胸口像被火烧似的疼，到最后，竟生出一股恐慌和酸楚。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见她的时候——有符小娟帮着，石中玉一直想对付他和烈火；烈火也盯着他不放，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圈套。这个时候彻底断了念想，先联合烈火除掉符小娟，再解决烈火，夺回掌门之位，替师父守住阴山，才是正事。

更何况，她嫁给石中玉，多半是心甘情愿的。他有什么立场去阻拦？

可心却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发慌，一个劲儿地想冲去找她，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她有半分不情愿，就算拼了命，他也会阻止这桩婚事。可如果，她是真心愿意……

绿袍不敢再想下去，猛地闭上眼。

婚讯公布后，石中玉就想让英男搬到他那儿住，免得再受烈火欺负。可烈火以“婚前新人不能见面”为由，硬把这事拦了下来。两边僵持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让英男住到大统领府附近的一座别院里。虽说还在烈火的眼皮子底下，可至少少了些拘束，能喘口气了。

绿袍终究还是没忍住。

夜里，他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潜入了那座看管严密的别院。

院内，廊下挂着几盏红灯笼，映得一片朦胧暖色。余英男正试穿嫁衣，大红的缎子，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映得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皙，甚至显出几分脆弱的透明感。她站在铜镜前，任由婆子丫鬟们摆弄，脸上却没什么新嫁娘该有的羞怯或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与漠然，眼神空茫地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华美却空洞的影子。

等丫鬟婆子们说说笑笑地走了，英男独自走到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绿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三统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语气疏离，“难不成是特意来送我贺礼的？”

月色下，英男站在廊下，身影单薄。绿袍看着她，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硬邦邦的质问：“你真的要嫁给石中玉？”

英男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绿袍向前一步，声音更沉：“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不关你的事。” 英男终于回头，眼底全是冰冷的疏离。

绿袍点点头：“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自己自愿的。你是非他不可了？”

“是又怎么样？” 英男抬眼，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

绿袍语塞，他想说他不要她嫁给石中玉，却拉不下脸说软话，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记得你说过要杀尽阴山派的人，如今石中玉是阴山掌门，你还要嫁给他？”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费心。” 英男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至少嫁给石中玉，他会真心护着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你以为石中玉靠得住？”绿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急切的反驳，“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那我要依靠谁？你吗？“不等绿袍回答，她又接着说，语气决绝：“既然我决定嫁给他，就会跟他共进退。哪怕是为他去死，我也绝不皱眉。”

绿袍瞬间变了脸色，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疼得几乎喘不过气。还好夜色够浓，遮住了他的狼狈。他死死盯着她，不停地点头：“好，很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希望你……别后悔。”

话音刚落，绿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英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她才对着空寂的庭院，低低吐出这四个字。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绿袍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结实的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桌上的茶具全被震到地上，碎了一地。

愤怒过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余英男嫁给石中玉。

余英男是他的。他早就说过，这游戏要怎么玩，规矩得由他定。

【大婚当日】

阴山大殿张灯结彩，红绸绕柱，喜烛高燃，一派喜气洋洋。符小娟高坐上首，满脸笑意。烈火坐在宾客席上，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朝门口张望，等着看绿袍失魂落魄的模样。

吉时快到了，石中玉身着大红喜袍，站在殿中，神色有些紧张。宾客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着这场婚事，也好奇绿袍会不会来。

“三统领怎么还没到？” 偷天低声问。

“怕是心里不痛快，不来了吧。” 烈火喝了一口酒，笑容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绿袍啊绿袍，你也有今天？被夺所爱的滋味，如何？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绿袍走了进来。

一身标志性的绿衣，跟满殿的大红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烈火眼睛一亮，戏谑地看着他：“哟，这不是三统领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