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这林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打算在这里待一夜？” 我看着她，我声音低了些，“还是说——”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你怕石中玉知道？”

她抿紧嘴唇，不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那句“我去找石中玉过来”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

沉默在月光下蔓延。过了片刻，我在她面前蹲下身。

“既然不肯让我抱，那我背你回去。放心，这么晚了，不会有人看到。”

她还是不动。

“你的脚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得及时敷药。”我望着眼前被月光照亮的小径，继续说，“今晚上了药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好了大半。到时候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拦你。”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等了半晌，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环上我的肩。我稳住身子，感觉到她小心地伏上我的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后颈。

我缓缓站起身，右手拎起她那双绣鞋，迈开步子朝竹林小筑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夜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偶尔扫过我的颈侧，痒痒的，那痒意一路钻到心里。背上贴着她温软的身子，肩上搭着她纤细的手臂，耳畔是她轻浅均匀的呼吸——这些日子以来那种焦躁不宁、空空落落的感觉，竟就这样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既想快点回到竹林小筑给她上药，又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长到可以一直这样背着她走下去。月色很好，风也温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可惜，一路上，还真的半个人都没有。我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却又因为她肯顺着台阶跟我回去而踏实下来——不管她为了什么而留下，至少现在，她还在我背上。

抬头望了望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清辉洒在林间，和当初把她从天刀峰救下来那晚的月亮，一样皎洁，一样温柔。

竹林小筑很快就到了。

我心里竟生出几分失落：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平时觉得这段路不算近，今天却觉得怎么这么短。

不过，先替余英男上药是正事。我将她背进卧室，小心地放在床上，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沉静，眉头却还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些日子，她想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暖意。她离开的这些日子，这房间空荡荡的，我的心也像空了一块。

我其实……一直很想她。

我伸手，轻轻地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旁顿了顿，终究收回。

转身找出花药给的跌打药，又去打了盆温水。小心褪去她右脚的袜子，用湿布轻柔地拭净伤处，再将药膏细细敷上。

掌心贴着她微肿的脚踝，打着圈缓缓揉开药膏，帮助药力渗透。动作间，我想起她刚才倔强抿唇的模样，想起她缩脚时耳尖泛起的薄红，手下力道不自觉地更柔了三分。

“嗯……” 她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药敷好了，” 我收回手，语气放轻，“今晚好好休息，不要下地，明天你的脚伤应该能好。记住，不要下地，否则再扭伤很麻烦！至于你身上其他的伤，今天很晚了，先休息，明天我再替你运功疗伤。

替她拉好被角，我将药膏放在床头：“我还住在隔壁厢房，你有事叫我一声。”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神复杂，然后侧过身去。

我起身吹灭桌上的蜡烛，转身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黑暗中，我背靠门板静立片刻，听着屋内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这才转身走入廊下的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