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的这几天里,我茶不思,饭不想,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批到一半的公文搁在案上,看了三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练功时心浮气躁,几掌下去把后山的竹子打断了一片,却还是静不下心来。半夜摸着空荡荡的床铺,醒来心里一片怅然。
每天,我都会不知不觉地走到下山的路口。
站在那里,望着那条蜿蜒的山道,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候风吹草动,我的心就会猛地提起来,以为是她的身影。等看清楚只是树枝摇晃,那口气又沉沉地落回去,坠得胸口发闷。
这天,天阴得发沉,没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下来,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
我望着山下那片迷蒙的雨幕,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跟着她去的。
凭我的武功,她根本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又怎样?顶多是生一场气,讽刺我几句,瞪我几眼,也总比现在这样牵肠挂肚、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万一她在昆仑出了什么事……
我攥紧了伞柄,指节发白。
正愣神间,我无意识地往山脚瞥了一眼——
雨幕里,有一抹绿色,很淡,很模糊,正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她吗?
我眯起眼,透过雨幕仔细看去。那身影越来越近,那抹绿色也越来越清晰——
是英男。
是她的衣服,她的身形,她的步伐。
是她!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施展轻功,身形像箭似的往山下赶,可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我猛地停住。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拐角处,可以看见她,却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等她走近了,我再“刚好”从这里走出来。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每天都在这里等她。不想让她看见我这般狼狈、这般急切的模样。更不想让她知道,我有多离不开她。我想假装,我们只是碰巧遇见,假装我只是有事下山。我绿袍又不是离了她就活不成了。
我靠在拐角的石壁上,等着她走过来。
雨声很大,哗哗地响。我听着那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她的脚步声。
可等了半天,那脚步声还没到。
她走得这么慢?
我忍不住探出头,往山道上望去——
这一眼,让我皱起了眉头。
她走在雨里,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裹着身子,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她完全没有躲雨的意思,就那么慢慢地、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步一步,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那神情——
我心里一紧。
往日里那双明亮锐利、带着韧劲的眼睛,此刻灰败无神,没有一丝光彩,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伤神与无助,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机械地往前挪动。
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
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皱着眉头,心里又急又疼。
再也顾不上什么“碰巧偶遇”,抬脚就往山下走去。步子越来越快,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可我顾不上了。
还没走到她面前,我就伸长了手将雨伞挡在在了她头上。
英男缓缓抬头,迷茫又无助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好像在问——
怎么是你?
怎么会是你?
然后,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
“余英男!”我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扔掉了手里的伞,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稳稳接住。
她的身子滚烫,浑身却冰冷潮湿,两种极端的温度反差,让我心慌得厉害。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英男?英男!”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足尖一点,拼尽全力往山上掠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可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快点,再快点。
大统领府就在前面。
我一脚踹开门,抱着她冲了进去。
“来人!”
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
“去端热水,拿毛巾,找一套干净的中衣来!快!”
丫鬟们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
我把英男抱进卧房,放在床上。她躺在那里,眉头紧皱,烧红的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身形。
丫鬟们很快端了热水、拿了毛巾和衣服进来。
“退下。”我头也不回地说。
“是。”
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