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色早已黑透，山间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吸入了无数根针。我动了动，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全是血。

我心里清楚，我伤得太重，恐怕命不久矣。

不，我还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英男和孩子还在等着我回去。

我还有好多话一直藏在心里，没有对她说。我还没有告诉她，我一直深爱着她。

我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扶住身旁粗壮的树干，一点点慢慢站了起来。可我伤得太重，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胸口的剧痛让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可我不能停，我得回去。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眼前的路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倒下去再也起不来。可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段路格外漫长，仿佛走了一辈子。

终于，到了。

我看见那扇熟悉的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再也撑不住，费力地推开房门——

脚下一软，瞬间失去了重心，我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我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一阵甜腥涌了上来，我再也忍不住，张口呕出一大口血，温热黏腻的液体糊了一地，染红了身前的青砖——

我快要死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无力，只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里流露出微微的惊恐，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唤她：“英男，你过来，过来呀。” 语气里满是哀求。我只想再好好看看她，只想再跟她说几句话。

可她非但没有过来，反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是了，我现在一定很难看，满脸是血，浑身都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一定是吓到她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酸涩，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就这么带着遗憾离开。

见她不肯过来，我咬着牙，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我强提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想要逃跑的她。她的身体很软，也很凉，浑身都在发抖。

“你干嘛？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着，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抗拒。

可我哪里还顾得上她的害怕，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英男，”我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让我跟我的孩子……说几句话……”

“你放开我！”她又挣扎了一下，可我的怀抱太紧，她根本挣不开。我抓着她的手臂，顺势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唤了一声：“英男……”

她终于不再挣扎，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不语。

我低下头，对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我的孩子，”我的声音沙哑，“你真命苦，你还没出世就见不着爹。”

我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她的肚子上，想要离我们的孩子再近一些，感受他的气息。那一刻，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强势，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温柔和不舍。

“我真的好想看看你长得怎么样，”我喃喃道，“像我？像你娘？不管像谁，你都会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物。我会把我的武功传给你……”

我顿了顿，抬起头来。

“你要记住，杀你爹的人不是丁引，是阴山天尊。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替我报仇。”

话音未落，英男猛地一把挣开我的束缚。

我措手不及，整个人被她推开，趴在地上。

她转身就往外跑。

“英男！英男……”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追出房门。

她跑得不远，就在廊下。她抱着柱子，身子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扶着身旁的柱子，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跌倒，眼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微弱又卑微：“英男……”

听到我的呼唤，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惊恐、抗拒，还有泪。

我伸出手，满眼哀求，想要她过来。

“我还有话对你说。”

可她却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抵触越来越浓。

我挣扎着想要向她走去，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就重重跌倒在地，胸口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又涌了上来。就在这时，她刚好跑过来，想要下台阶离开。

我急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双腿，苦苦哀求：“英男！英男，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不管以前，我做过多少对不起你的事，求求你——”

我看着她的肚子。

“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让所有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我只希望在我闭眼前，能求得你的原谅。

我不想带着你的恨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连你都离开我了，我还剩什么呢？英男。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抽泣。

见她这个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涩。那些深藏心底的话，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面一直深爱着你？”

我喘了口气。

“我不甘心把你让给石中玉，我不甘心看你跟他走，所以我——”

“所以你就无耻地□□我、玷污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让我在他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说的，让我完全无法反驳。

是的，我做了……我做了那样的错事。

“不错，”我看着她，眼眶发热，“你是我最深爱的女人，我不要别人抢走你。”

初相遇时，我杀了黑面，你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对着黑面的尸体又捶又打，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勇敢。就这样，你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我的生命里，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冰冷的世界。

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不然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出手救你，为什么会一次次地对你手下留情。

你的一句“我相信你”，打开了我的心房，让我冰封已久的心，开始融化。我至今都忘不了，你说那句话时的模样，眼神清澈，语气坚定，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后来，我们经历了很多。你一点一点地走进了我的心里，等我回头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心里，扎得很深很深，再也无法抹去。

起初我很排斥，害怕。

“情”是练武人之大忌。我绿袍，本该是称霸武林、一统江湖的人，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所以我不顾一切地赶走你，对你冷漠，对你刻薄，暴躁地砸了厨房，希望你离我远远的，让我变回以前那个冷酷无情、一心追求刺激的绿袍。

可是，当你真的走了，我却并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