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鱼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他捧起的一捧溪水迎头泼了个正着!
冰凉的水珠打在额头,顺着脸颊、脖颈一路滑落,小鱼呆了半拍,好像回到了子母河底和鱼群一起玩水的时候,随即“嘿嘿”一笑,毫不示弱地泼回去。
两人湿漉漉地回到山神庙时,夜色已深,凉意渐重,初一将湿袍一拢,熟稔地架起一堆篝火。
干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腾起,两人并肩坐在火堆前,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炭火一烘,立时腾起缕缕白汽。
小鱼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水迹,又瞟了眼同样半身湿透的初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初一也忍不住笑了。
小鱼仰头望天,夜空澄澈如洗,满天繁星闪烁,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初一,”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未尽的余兴,“我今天可开心啦。”
火光跳跃着映上两人脸庞,斑驳庙墙上斜斜落下两道温暖的剪影。
初一也抬头望着天幕,声音温和:“我也是。”
小鱼:“你以前可曾玩过水?”
初一:“未曾。”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同一只妖,在溪水中玩闹。
若让师父瞧见,少不得一番训诫,大抵会责他荒废清规,罚他夜扫石阶。
终南山的弟子,谁没受过教训?
可今日这般畅快,是从未有过的。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抿唇笑了。
小鱼扭头问道:“为何呀?”
“不会是因为你们终南山的规矩吧。”
初一点头又摇头。
小鱼伸展了一下腰肢,叹道:“我以前做鱼的时候,好像从未这样开心过。”
“为何?”
“自个儿玩水,哪比得上两个人一起玩有意思呀!你看你后来不也玩得挺欢嘛,有时候稍微逾越一下规矩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嘛!”
难怪子母河畔那些漂亮姐姐戏水时,总是笑语不断。
初一沉吟片刻,轻声道:“许是被你带坏了吧。”
“什么叫带坏!”小鱼立刻不服气,拍了他一下,“这叫活得肆意自在!你呀,太正经,偶尔松快点又如何?又不是在山上。”
初一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世间诸相,纵有纲常道律为衡,也非一刀切的清明。
好与坏之间,并无恒定边界;是非之间,亦常只隔一念之差。
何为好,何为坏,皆人因而异,因事而异,因时而异。
他侧过脸,静静端详小鱼。
这一年时光,她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这许多,明明一同入世,若非她因化形未稳被拘于困境,怕是他早已难望其项背,更谈不上这一路相伴。
“初一。”
小鱼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跳跃的火苗。
“明天到了镇上,我还想吃桂花糕,还有那个红红的冰糖葫芦,还有……还有街口那家卖肉包子的,看着就香!”
她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天路过包子铺,蒸台上热气哧啦啦地往外冒,笼屉刚一揭开,香味直飘出老远,她当时就想冲进去买一个,可肚子里实在装不下了。
“好。”初一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在夜色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润。
“还有还有!”小鱼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头拍拍自己这身杏红色的襦裙,“我这条裙子虽然好看,但我好像就这一件。”
初一听了,便从身旁的行囊里,又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
这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颜色就像春天里的一朵迎春花,非常喜人。
“还有一件。”他说。
小鱼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接过去,在身前比了比,颜色漂亮,布料也细腻滑软,摸起来暖暖的,比她这身更轻巧一些,穿着肯定舒服。
她爱不释手地抚着料子,忽然抬头,有些心动地说:“今天在镇上我看到好多姐姐穿的衣服都可好看了!有的绣大朵的牡丹,还有那种薄薄的纱衣,穿起来就像仙女一样……”
那些姑娘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颜色鲜艳,有的素雅清淡,每一件都让她看得移不开眼。
初一静静听着,看着她眼里一闪一闪的光,刚刚化形的妖还没见过太多人间好物,眼前忽然展开一幅热热闹闹的画时,见着什么都要凑上去瞧一瞧,瞧着什么都想试一试,这些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丝毫都不觉得俗气。
说来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