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眉眼,迅速转身带路。
户籍文书和路引,秦杏确实一样都拿不出来。
再不走或许真的会被人盘问,她长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撇下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时候晚了,客栈的门早已关闭。
阎非只好将秦杏带至客栈后门门口,自个儿先翻进去把门栓打开,再悄声引秦杏上楼。
有做斥候时的底子在,加上雨声掩护,阎非这事儿办得很利索,直至两人顺利上楼,也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坐吧。”
猜得到秦杏心里还在警惕,进门后阎非仅仅是将门虚虚合拢,之后又立刻掏出火折子把屋里的两盏油灯都点亮了。
黑漆漆的屋子有了亮色,秦杏着眼打量了一番,慢吞吞地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处圆凳坐下。
今夜的雨一下就没停过,遇到更夫后不久,更是演变成瓢泼大雨。
两人身上都差不多湿透了,秦杏清楚自己没有更换的衣裳,坐下后,悄悄攥着湿哒哒在滴水的袖口,拧了一把水。
借着黄澄澄的灯光,阎非背对着秦杏解开了自己放在床头的包裹。
此次告假匆忙,他只带了两三身衣服离营。
除去风尘仆仆今日换下来的那套,身上穿的这套,行囊里就只剩下了一套。
虽是穿过的,但眼下没机会去弄一身女儿家的衣裳来了。
阎非把一整套衣裳取了出来,妥帖地放在桌上。
“楼梯上滴落了不少水迹,我去打扫一番。你反锁住房门,换下湿衣就睡吧。”
“这家客栈我今日才住进来,床铺都没动过,你可以放心歇下,至于别的事,早上再说如何?”
秦杏拧水的动作停下,修长的脖颈抬起,微微往上打量他。
雨势太急,方才两人都跑了一段。
这人又是辨路又是翻墙开门,一身似乎格外的湿。
烛光下,他的头顶噌噌冒着热气。
有一滴水珠顺着眉骨滑过高挺的鼻梁,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对自己的安排倒是说得明明白白,他自己呢?
有这样的疑惑一闪而过,不过也无所谓,因为秦杏没打算接受他的安排。
“不用。”她用下巴隔空轻点了点桌角那套干净的衣裳,“你自己换上。”
“今夜算你好心,不过把床铺让出来就不必了。”秦杏别过头去。
“我只租你半张桌子,一条凳子。”
他们只是三年前见过一面的关系而已,没有交情,只有恨。
李全死了,往后她大抵连恨也恨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阎非说的话,秦杏不信,也不想再深思。
论身手,她绝对犟不过对方,加上这一日过得太漫长了,她很疲乏,躲不动了。
等明日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
她逃出了宜春楼,手头上还有些钱,所有一切都可以慢慢打算。
楼梯上的水迹太多,夜里若客栈掌柜或者伙计起夜看到了可能会无端生出麻烦来,阎非下楼处理去了。
秦杏趁此机会反锁住房门,把身上的衣服解下全部拧干了一遍。
因为穿了件厚褙子,贴身的小衣和裘裤只湿了一小部分,外裙倒是全湿了,尤其贴着地的那一圈,泥沙沾染了上去,弄得很脏。
她尽全力拧到最干的程度,才重新穿上。
她整理穿戴好,阎非仍然未归。
秦杏只觉轻松。
——她并不想面对这个人。
为了省些事,她数出十枚铜钱来放到桌角,趴好,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只是装睡,毕竟身上衣服有股冷意。
可好像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加上身体已经适应了湿衣的温度,竟真的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