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地买宅,添丁进口,都是人生之大事。不必太急着做决定。”
发觉秦杏听得晕头转向拿不定主意,阎非干脆地寻了个借口,带着秦杏自宅行告辞离开了。
走在街上,秦杏那股晕乎乎的感觉才算消退一点。
这时,她开始庆幸昨日自己昨夜同意了阎非跟来看看宅子的提议。
多一人在,总没那么容易被房牙子哄骗。
心中有一些感激,她看了看天色,难得主动提议道,“去吃点夕食?”
阎非自无异议。
渠县不大,在秦杏有限的、与之相关的记忆中,城门处有一家口味极佳的小店。
她领头,阎非稍后半步,一同走了小半刻钟,顺利来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夹角。
“是这儿!”
经过两个小摊后,左顾右盼的秦杏突然难掩惊喜地指着一处。
阎非顺着她白葱似的指尖往前看去,一间屋子狭长,但打扫得干净的小铺出现在视野里。
只见店里摆了三四张小桌,一个小柜台。
生意并不冷清,店内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小张。
他抬头,视线往门口悬挂的,正迎风招展,写有‘李记馄饨铺’招子上落了落,很快便抬腿跟上秦杏进店的脚步。
店内食客多是男子,快步迈进去后,从顺利找到店铺的惊喜中回过神的秦杏脚步变得踌躇起来。
“两位吃些什么?”柜台后边看店边包着馄饨的矮瘦店主放下手里的活儿,擦擦手迎了出来。
“本店馄饨有荠菜馅的,虾肉馅的,地三鲜的。”
阎非不动声色地越过秦杏站到人前,高大的身影,完美遮挡住店主以及周围食客不经意看来的视线。
听完店主的介绍,他稍稍偏头对着秦杏问:“你吃哪种?”
面前的人墙给了秦杏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回答道:“虾肉的。”
想了想,是自己带阎非来的这家铺子,于是补充了一段介绍:“这里的馄饨滋味都不错。荠菜味儿的香,虾肉的滑弹,地三鲜味儿的,是尝过不忘的鲜。”
阎非点点头表示知晓,旋即对着店主点菜:“虾肉的来两碗,荠菜的和地三鲜的各来一碗。”
店主敞亮地应了一声“好嘞!”,对着后厨方向响亮地唱了一遍菜名。
店中最后一张空桌就在门口,桌边相对摆着两条长凳。
秦杏选择面对街上,背对着店中人而坐。
阎非自然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今日说的话比前些日子说得都要多,这会儿相顾也无言,视线在空中微微一碰后,默契的躲开看向旁处,只有耳朵里同时灌入店中其他食客吃馄饨喝汤、交谈的声音。
过了片刻,两碗不断往上蒸腾着热气,一路飘香的虾肉馄饨率先被放入托盘中盛了上来。
属于自己的那碗被摆到面前来时,一股霸道的香味顷刻钻入阎非鼻尖。
他低头,只见两手大的海碗里飘浮着大半碗馄饨,每一个都有着胖乎乎的肚儿,白生生的尾巴。
透过碗面上的葱花以及薄薄一层皮,隐约可见肚儿里头红色的虾肉。
晌午在客栈随便对付的那两口粗茶淡饭早就消耗一空了。
鼻尖闻到的香,结合眼睛看到的色,霎时便勾出了阎非腹中的馋虫。
他按捺住进食的冲动,眼观对面。
只见秦杏用素白的手指拿起瓷碗边上的勺儿,沿着碗边舀了小小半勺汤吹了吹,不紧不慢送到红唇边,轻抿了一口鲜汤。
看她喉间轻滚,一口汤顺利咽下,阎非方拿起碗中的勺儿快速搅散些热气,接着埋头一口一颗馄饨,大快朵颐起来。
还真别说,风餐露宿赶来郸州,以及到郸州后的这些日子,多数时候都是吃个将就。
这般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阎非头两碗吃得狼吞虎咽,食至第三碗时才放慢了动作,细细去品其中滋味。
饶是如此,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时,秦杏也不过刚刚吃完。
拿帕子沾了沾唇,秦杏数了铜钱出来会账。
荠菜馅、地三鲜馅的,都只要八文钱一碗,虾肉馅的则贵四文。
店主说,这虾肉是他们夫妻二人,每日清晨去县城外渭水河边新鲜打捞小河虾,再回来剥壳取肉而制成。因又费时又费力,不贵一些,卖不出成本。
秦杏不是头一回吃了,自然知道。
阎非则思极刚刚虾肉入口的那份弹滑,以及不输地三鲜、荠菜的鲜爽,觉得这份美味实属来之不易。
会了账,店主留在桌前收拾碗勺,秦杏徐徐起身。
恰在此时,一辆独轮车咕噜咕噜滚动着车轮,一把停在了李记馄饨铺门口。
一道破锣嗓音朝店里喊道:“老李,收泔水咯!快把你们店里的泔水桶拿出来。”
这种嗓音实不多见,话音入耳的同时,一股由各种剩饭剩菜混合形成,独属于泔水的馊味儿自店外飘入店中。
秦杏正提步抬头,不期然与声音来源——站在店外的提瓶人对上了视线。
“江大,今日这么早?等等我,我这就去把泔水提出来。”刚刚还埋头收拾碗筷的矮瘦店主一眼都没往店外瞟,急匆匆端着几只碗去了后头。
而本该往店外走的秦杏,双手不自觉绞在了一起,徒然立在原地。
阎非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店外那推着独轮车的中年男子,车上堆着四五个泔水桶,正上下打量着秦杏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