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枝观看屏幕里乔言拍的素材，看着看着，表情变了。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但尹南枝已经听不清台词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乔言站在一旁，看着尹南枝的表情，心里开始打鼓。

乔言本来是对自己拍的素材极为满意，才敢把这一盘好菜端上来献宝的。可看老师这表情，不对劲啊。

“放陈小语拍的素材。”尹南枝面容严肃道。

乔言迅速拿出贴有陈小语标签的硬盘连接播放器，视频以三倍速播放。

画面上，陆小语的镜头语言沉稳老练，但尹南枝的眉心依旧紧锁，表情十分凝重。

“再放吴越嵩和金衡的，同时放，不要耽误时间。”

乔言一一照做。

几台显示器同时亮起来，不同的画面在不同的屏幕上跳动。尹南枝坐在中间，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一心三用。表情越来越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乔言试探着开口：“老师，哪里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得很。”尹南枝声音沉沉。

乔言的心七上八下，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这三年沉淀，自己不仅水平没上来，还退步了许多？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半个小时后，第一集的原始素材全部播放完毕。

尹南枝抬手，示意暂停播放。

尹南枝转头看向乔言：“糖星星……啊呸，唐南星，演得一直是这样吗？”

乔言疑惑：“这样？您指的是哪样啊？”

尹南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挣扎着说一句很难说出口的话。

“我是说……唐南星的演技一直是这个水平吗？一直演得这么好？”

乔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自己导演的问题，是演员的问题。松了口气，说道：“南星演得确实好，她是我拍过最优秀的女演员，现场几乎都是一条过。在剧组的表现丝毫不输田老师、柯老师这些老戏骨。”

“不输吗？”尹南枝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我怎么觉得她已经超过了呢？”

乔言愣住：“啊？”

尹南枝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就凭我在这些素材里看到的唐南星的演技，她吊打影视圈所有四十岁以下的演员！只要有一部电影作品，板上钉钉地横扫所有新人奖，公司再稍微运作一下，拿下影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乔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这太夸张了吧，南星毕竟才三十不到，您夸得也太过了。”

“呵呵。”尹南枝冷笑一声，“太过什么？你觉得唐南星的表演跟田屹峰和柯肖你起来怎么样？”

乔言犹豫了一下：“……跟这两位老师相比，应该还是差点的吧。”

尹南枝摇摇头：“你错了，论表演之纯熟，风格之多变，展现形象之丰富，田屹峰和柯肖拍马也比不上唐南星。

“田屹峰和柯肖这次在剧组的角色是常规角色，以往不知道演过多少类似的形象，完全在他们的舒适圈里面，表演难度极低，几乎等同于本色出演。

“可唐南星呢？唐诗情跟她本人没有一点相似度，性格还如此多层次，唐南星却演得堪称完美。要是换成田屹峰和柯肖来演跨度这么大的角色，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好。

尹南枝滔滔不绝，做出总结：“阿言，你导过的戏太少，见过的演员太少了，唐南星这演技，远远超出了这个年纪的演员应该有的水平。这完全就是温曼禾、刘迟在我面前表演啊。”

温曼禾和刘迟都是尹南枝同时代的演员，前者被誉为九十年代港市影坛的千面美人，曾连续斩获五次金象奖最佳女主角，不过嫁给一名港市富商后已经半退隐。后者是大陆演员，演技扎实，在大众面声名不显，一直到前年六十岁时，凭借电影《天尽头》一举拿下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成为国内女演员演技天花板的典型代表。

尹南枝说出这些话，还拿温曼禾和刘迟来比唐南星，已经不能算是溢美之词了，完全就是在疯狂捧杀。

乔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尹南枝，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我有些听不懂了，您是想夸南星，还是……”

“我夸她个屁！”尹南枝言辞激烈，“演成这样你觉得正常吗？我都不敢说在三十岁的时候演得比她好。

“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表演，想演好这样都难。唐南星一个半路出家的演员，又没经过名师教导，演这么好——”

尹南枝咬着牙，一字一顿：“真是见了鬼了。”

她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都别休息了，让剧组开机，我今天不回去了，就在现场盯着。我倒要看看，是真遇上个不得了的天才，还是里面有什么见鬼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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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后，黄昏渐去，似乎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灰蓝色的云层从西边涌过来，把最后一丝霞光吞得干干净净。

片场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架在四周，把拍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尹南枝、秋慕、乔言、姜以隽共同坐在监视器旁观看画面。副导演手里的场记板上下翻飞，一声接一声地喊：

“第64场，第三镜，第一次！”

镜头前，一个年轻的男生怀里抱着一束红得扎眼的玫瑰，目测有上百朵。身后站着一群哥们儿，正起哄吹口哨。

男生站在唐诗情面前，故作深情地说道：“诗情，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唐诗情像没看见一样，径直从人群旁边走过，表情很冷漠，仿佛眼前这热闹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男生举着花追了一步：“诗情——”

唐诗情停下脚步，抬手轻抚额头，似乎在觉得可笑：“真是……我真是好难受啊，我的层次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像你这样的货色也敢对我表白，光想到这点，我都有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