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山公路上,一辆黑红色的杜卡迪V4疾驰而过。
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撕开喉咙。转弯时车身压得极低,贴着弯道飞驰而下,摩托车尾气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扭曲的热浪。
路两旁的低矮树木被气流卷得簌簌抖动,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入林。
摩托车一路轰鸣到山顶一栋蓝白色的英式乔治亚风格别墅前,稳稳停在大门边。骑手翻身下车,摘下头盔,露出夏慕晴那张与性格特质极不相称的圆脸。
夏慕晴能在尹家那帮人精似的兄弟姐妹里全身而退,一是演技到位,二是这张脸确实够唬人。
夏慕晴近三十岁的年纪,却长着一张童颜到堪比初中生的面孔,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眼型圆润,是微微下垂的小狗眼型。这样的长相换上校服往校园里一站,保准没人怀疑她的年龄。
为了削弱这份稚气,夏慕晴在穿衣上下了不少功夫。
在公司谈生意时,穿西装打领带,架一副金丝边眼镜,沉下脸来倒也有几分威慑。面对尹家人时,则往脸上堆浓重的烟熏妆,头发染成稀奇古怪的颜色,走一步晃三晃,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此刻到了自己家里,终于不用再演了。夏慕晴脸上浓厚的妆还没卸尽,但眉眼间的松弛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走进别墅,夏慕晴沿着铺着浅米色地毯的走廊往里走。
别墅客厅的陈设透着港风的精致,夏慕晴在玄关处站定,回头喊了一声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
“阿莲,我妈呢?”
那佣人是个偏东南亚长相的中年女人,眉骨微高,皮肤是蜜色,闻言转过身来,双手交叠在围裙前,恭敬地回道:“小小姐,夏小姐喺花园。”
“知道了。”
夏慕晴穿过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花园不大,却打理得极精致,石板小径两侧种着各色花卉,白的栀子,粉的月季,紫的绣球,高低错落,层层叠叠。
夏元芝正站在花圃前浇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浅色的卷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打着弯,像一层蓬松的细浪。她举着一只黄铜水壶,细密的水雾从壶嘴洒出,在阳光下碎成一蓬朦朦的金色。
水珠落在花瓣上,又顺着叶片滚落,每一片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绿得透亮。
听到脚步声,夏元芝放下水壶,转过身来。
夏元芝有着一张温柔的脸。柳叶眉,桃花眼,眼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纹,唇角的弧度始终微微上扬。她的眼睛天生就是弯着的,像是永远在笑,哪怕不说话,也让人觉着亲近。
“宝宝,返嚟啦。”夏元芝的声音也软得像蜜水,“今次去内地玩得点样?见唔见到爸爸呀?”
夏慕晴含糊地应了一声:“冇见到。佢大忙人一个,成日飞来飞去,边有时间见我。”
(母女实际对话是粤语,后面为了阅读方便写成普通话。)
夏元芝听了也不恼,只弯着眼睛看女儿,哄小孩似的温柔道:“宝宝,你平时太懒散了。要表现得再好一点,爸爸才会喜欢你哦。”
“我不用他喜欢我。”夏慕晴别开脸,“他爱喜欢谁喜欢谁。”
“可是妈妈需要呀。”夏元芝捧起脸,目光微微放远,像是透过眼前的绣球花丛看见了什么遥远的东西,“妈妈希望宝宝和爸爸好好的,这样妈妈才会开心。”
夏慕晴眉头拧起来:“妈!你这么漂亮,这么多金,要真喜欢男人,我给你找几个干净的男模,或者包几个明星也行。为什么非得吊在尹松青那一棵歪脖子树上?”
夏元芝声音带上责备:“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你爸爸英俊帅气,又有能力,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那一档男人。你说的那些人,摞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根汗毛。妈妈只爱爸爸的。”
夏慕晴:“你这么爱他,他爱你吗?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他跟前妻都离婚多久了。”
夏元芝眼眶微红,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过的事。过了几秒,她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眼角,重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要怪你爸爸~他不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同时爱上几个女人的人。唉,我能理解他,我能理解的。”
我的个老天奶啊!受不鸟了!夏慕晴真的要受不鸟了!
她妈妈什么都好,漂亮、温柔、有钱、脾气好,偏偏是个恋爱脑。这种恋爱脑的话张口就来,要是放在某小红薯上,这样的发言是要被网友追着骂三天三夜的。
夏元芝却浑然不觉,反而捧着脸继续感慨:“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帅很有魅力,秋秋也好漂亮好有魅力……都是我破坏了他们两个的感情,害得他们分开了。唉,我真是个罪恶的坏女人。”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悔意,倒更像一种怅然若失的回忆。
夏慕晴趁机追问:“他和秋南枝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啊……”夏元芝刚说出几个字,思绪立刻从回忆间抽离,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正色,“宝宝,大人的事你不要多问,妈妈是不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重新举起水壶继续浇花。
水雾从壶口细细地洒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那片水雾,折射出一道弯弯的彩虹。
夏慕晴站在旁边,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虹光,心里知道,今天又是白问了。
妈妈夏元芝脾气软,性子好,唯独在尹松青和秋南枝的事情上守口如瓶。她试探过无数回,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
靠妈不行,果然还是得靠自己查。
夏慕晴在别墅里歇了两天,到底还是闲不住。第三天一早,夏慕晴换上黑色皮夹克,骑上那辆杜卡迪,拧了一把油门,引擎轰鸣着冲下山路,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