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跪下去的那一刻，洛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艾伦。

艾伦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对莱斯特忽然跪下的惊讶，也没有面对一个犯了错的下属的愤怒或失望——更像是一种早就准备好的、对某一类事情不会再产生波澜的淡漠。

此刻这种平静，让洛兰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事实：

艾伦可能在莱斯特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他会跪下来。

房间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是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莱斯特跪在地上，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衣下面绷得很紧，像一只受了伤的鸟试图把翅膀收拢到最小。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恍惚的滞涩，交代了具体的情况：

“我收到了消息，但是没有立刻听命。我去找了约瑟夫，但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跑……我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他泄露的消息。”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略微顿了一下，像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念头在当时到底算不算合理。

艾伦听到这里微叹了口气，直接开口接着说了下去：

“结果等到了来杀他的人。”

“于是你又犯下了第二个错误——留下来帮助他对战和逃跑。结果不仅没有救下他，你自己还暴露了。”

“被看到了脸，还是暴露了你的风系魔法，还是两者都有？”

莱斯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面木地板的接缝上，他没有犹豫，只是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两者都有。”

站在一旁的洛兰皱起眉：被看到了脸，同时被辨认出了风系魔法的使用痕迹——对于一个被安排在下城区的暗线而言，这两种暴露方式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让莱斯特的名字出现在教会高层的名单，并且被用红笔圈出来，更何况是两者同时。

辛辛苦苦维持这么久的一条情报线彻底废了。

但此时洛兰的皱眉却还有另一个原因：

莱斯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虽然洛兰觉得他犯下的错也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但这般“老实”的模样，着实不像平常那个会在艾伦面前撒娇耍赖的莱斯特。

洛兰说不清自己现在何种情绪，但他能确定的是，此刻他心底涌上来的，是一种让他隐约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有点多余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洛兰看向艾伦，但艾伦只是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莱斯特，那目光算不上冰冷，但也绝不温暖。

“起来吧，”艾伦终于开口，声音是洛兰没有预料到的、几乎可以被称为“平淡”的语气：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莱斯特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像是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最终只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竟然显得有些笨拙的迟缓。他站起来之后也没有往前走，像一株被风吹歪了还没来得及扶正的树。

艾伦示意莱斯特在椅子上坐下，莱斯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掀起他的衣服查看伤口时的动作没有刻意放柔，但也绝对没有因为不满而加重力道。

洛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道伤口，一条不深但很长的口子，边缘有些发红。

洛兰有些失措，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有种他没有理解的默契，进而让他有些焦躁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一幕上移开，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硬一些：

“是那个霍恩比主教走漏了消息。”

艾伦没有转头，他的指尖聚起的白光正按在莱斯特的伤口边缘，动作稳定魔力均匀，闻言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