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损坏教堂!拦住他!”

声音从走廊的多个方向同时响起——前面的执事、后面和前面两侧阴影里原本安静站立着的身影，全都在那扇彩绘玻璃碎裂的声响中被激活了。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密集地敲击着，带着一种令人后背发麻的迫近感。

洛兰在喊声响起的同时已经抽出了佩剑。剑刃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冷白的光弧，在那些试图冲上来的人之间画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的身体微微下压，重心沉在两脚之间，剑尖指向前方，是一个随时可以向前突刺也可以左右格挡的预备姿态。他挡在了艾伦和那扇破开的窗户之间，用自己身体把艾伦护在了身后。

艾伦在洛兰行动的同时就在往他身后靠，防止被教会的人找到机会把他们分开突破。

“阁下这是做什么？！”带路的执事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非常震惊。他摊着双手，像是还想试图通过交涉来挽回局面。

艾伦没有理他。他转过身，双手撑住那扇破开的彩绘窗的窗沿，探出上半身向外面看去。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季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白金发向后拂去。

他快速扫视外面的地形和视野，心里一沉 ——他们此刻的位置在教堂侧面的二层，这个窗户开在侧面偏后的位置，朝向避开了正面，只能远远地看见正门广场上的人群。

艾伦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从这么远的距离传过来的喧嚣声依然如此清晰，说明正门那边的骚乱程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这边窗户碎裂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穿过那片噪杂被人注意到。

艾伦的目光又向下落去。

这扇窗户离地面至少七八米，跳下去就算不摔断腿也会严重扭伤脚踝。

往旁边看，大约两米远的距离处有一个窄窄的窗台，那是下面一层走廊的窗户顶部。如果能先跳到那个窗台上，再顺着墙面的装饰石雕往下攀，能缩短三分之一的落地面距离，但那依然有着至少五米的高差。

身后那些围上来的人已经在进一步压缩他们逃跑的空间了。执事和侍从们忌惮洛兰手里的长剑，不敢靠太近，但他们也没有后退，只是维持着一个慢慢收拢的半圆，一寸一寸地把两人可以活动的空间缩小。

而更远处走廊的传来另一种脚步声，比这些执事和侍从的脚步声更沉重——是刚才经过的圣骑士，而且不止两个人。

艾伦一咬牙，转过头来，对着持剑护在自己身前的洛兰低声说：“你直接从窗户逃走。别管我。”

洛兰正在与面前那些步步逼近的人对峙，听到艾伦那句话的，他的肩线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敢移开目光，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包围圈：

“不行！”

“你逃，”洛兰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我对付这些人。”

“我逃不了。”艾伦打断他，他的声音在这种紧急时刻依然显得冷静：“这个高度我跳不过去。只能你逃，然后告知兄长来救我！”

洛兰不知道窗外的具体情况，但是丢下艾伦自己逃跑的选项，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

“我带你杀出去！”

“你给我清醒一点！”艾伦的声音抬高了半度：“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没有攻击力，体能又是拖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几个圣骑士？”

艾伦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个人在看到时间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挡的速度流逝时，试图把所有的话都塞进最后的缝隙里：

“教会肯定还有后手。你逃出去，我们都还有希望，留下来我们两个都被抓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没准能活着，但你肯定死定了——而且死后罪责全要栽在你身上！”

艾伦没有什么侥幸心里，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是拖累——作为教会的主要目标，他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想来，从他踏上大教堂的台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进了教会布置好的某种框架里，而此刻那些框架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收拢。

但不管教会是不是想杀他，洛兰只要逃不走就危险了，大概率之后会被指控袭击教会财产、袭击神职人员——教会完全有理由把他当场处决，然后事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被恶魔蛊惑的骑士”身上，教会不会惮于杀一个平民出身的骑士的！

包围圈在慢慢缩小。

那些侍者们从不同的方向压迫过来，脚步小心而谨慎，但那种缓慢的收拢本身就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

他们只是在等，等那些更沉重的脚步声抵达。

走廊深处那些铁靴踏在石板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近，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一种让空气微微震动的、压迫性的沉重，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洛兰无法反驳艾伦的话，但他还是没有动。

他的剑依然指着前方，肩背肌肉绷紧到了颤抖的地步，艾伦与你只能看到一个因为紧绷而显得尤为坚硬的侧脸。

艾伦又说了一句：“逃出去——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洛兰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在听到了某一声让它无法继续绷紧的音符之后，骤然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