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
白七拍案而起,动作迅猛,白色衣袂飘飘然,发梢以一个诡异的幅度摇摆着。
双目睁圆,说话都带上些结巴。
“小姑娘,你说你阿叔叫高楼?”
白七立在庭院里一棵梧桐树下,单手撑树,躬身俯视一个双腿盘坐在松软的土地上的小女孩。
一旁的沈相双手抱胸,半边身子斜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任由树顶灼热的盛阳透过黄叶间的缝隙落在他面庞上。
两人穿的都是黑白护卫服饰,因为都是身量挺拔,自有一股江湖无人的韵味在,故而他们这身衣服套在身上并不奇怪。
只是他们毫不规整的站姿,从上往下的俯视一个小姑娘的压迫感,让人感到异常诡异。
树底下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安静安静坐着,两手握着半块茶油酥饼小口小口吃,看上去很有大家千金的涵养。
只不过她穿的显然是奴婢侍从的衣裳。
她梳的双螺髻有些松散,几缕软发被风撩到腮边。
奴婢模样的鹅黄夹袄洗得泛白,袖口露出半截藕色手腕,握着半块焦黄油亮的茶油酥饼的手小巧却粗糙。
“咔嚓——”
酥饼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惊起了脚边的麻雀。
她忙掰下一小块,用掌心托着递过去。碎屑从指缝漏下,像给青苔缀了金粉。
“……”
白七一言不发等着她送走了她脚边的麻雀,看着麻雀心满意足的飞走,白七总算找到机会开口。
“我们在这站了多久,你就送了多久的麻雀。”
“酥饼也给了,也替你支开了查班的人,阿梧,是时候开口告诉我们了吧。”
此时此刻,他们正站在清府深处的一个废弃的庭院里,立在一棵老梧桐树下,看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慢慢吃着酥饼。
而在半小时辰前,白七与沈相还漫无目的的闲逛。
趁着好天气,清荷又不知原因的只带上四个亲信奴婢与一个亲信护卫,小心隐蔽的离开了清府。
美名其曰是去做生意或是去城外的一个庙里还愿,而她实际的行踪诡秘,就算是白七拉着沈相准备追踪也无济于事。
白七无能狂怒,沈相只得在一旁温声温气的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顺气。
清府里护卫专用的房舍中,白七板着脸,满是烦闷。
沈相坐在她对面,望着她浅笑,倒是先没了脾气。
“还气么。”
“当然了,我们调查了这么久,离兄一个与此事毫不相关的人都毫无怨言在帮我们,虽说我们不是毫无进展,可到现在我们连清荷的面都没见上!”
沈相迟疑了片刻,干脆起身走向她,与她并肩坐着。
白七斜着眼瞪他,却在沉默中老老实实的,憋着一股气靠在他肩上。
头顶传来他难以自抑的沉沉笑意,和正在把住自己右手的掌心所藏着的热度一样温柔。
白七瘫下身子,腰肢下移,没骨头似的犯懒,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无力疲惫。
“……师兄还笑,清府这个死胡同,我们连指路人都见不到,毫无进展,干脆撞个南墙把它拱出一个洞吧。”
沈相顺势虚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上提了提,就迅速松开手,一面温声安慰:“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还没有撞到南墙就打道回府的人。”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早点解决,回天洲找苏伯吃酒吧,说起来,我的酒葫芦也没库存了。”
白七懒洋洋的翻了个面,沈相眼疾手快稳住她的身形,抬手移动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
白七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跌下去,像是早就猜到沈相会扶稳自己,身子还没稳住就扯下自己腰间的红穗子酒葫芦摇摇。
只有隐隐约约的空荡水声,白七上下摇晃,然后就着他的手,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保持着这个半瘫在他怀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听听,空空的。”
“……”
沈相双眸微动,缓缓垂头,唇瓣印上白七的眉角。
一触即离。
白七一动不动,安安静静。
“……那就早些解决,我们早些回家。”
他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耳语。
白七听得眨眨眼,情不自禁笑出声,坐直身伸个懒腰,随意将酒葫芦系回腰上,红穗子在沈相眼前摇摇晃晃,和她一样夺目。
“没——错,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潜入清府时,我们四个人在房檐瓦片上跳来跳去,看到了一个奇怪院落吗?”
“你也瞧见了?”
“嗯对,看来我们注意到的是同一个建筑,房舍毫无烟火气,可院中的花花草草倒是相当干净漂亮新鲜……”
白七撇嘴沉思,反问他道:“很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