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将“沈兄”两个字咬得又紧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

白七的背影更僵了，攥着请风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终是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试图维持镇定的单音：“……嗯。”

梨淇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凑近两步，走在白七另一边，歪着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白七试图躲闪的眼神，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笑道。

“听见就听见了呗，脸皮这么薄做什么？要我说啊，谭姑娘那句话总结得极是——”

他顿了顿，欣赏着白七脸上那抹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才慢条斯理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的确般配。”

白七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总是清冽含笑的眸子此刻漾满了羞恼的水光，狠狠瞪了梨淇一眼，唇瓣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抿了抿唇，再次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红透的、故作冷漠的侧影，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梨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大好地晃了晃腰上的玉穗子。

看来他没有选错。

菡须藤已经到手，其实梨淇没有在留在杉州城帮他们的道理。

可这实在是有趣，往后的江湖路，除了刀光剑影，还多了不少这般耐人寻味的好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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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赶到阿梧所在的院落时，已是临近正午。

这处院落比主院更为清幽，甚至有些冷清，几株秋海棠开得正艳，反倒衬得院墙更为斑驳。

最引人注目的仍旧是那棵老梧桐树，秋风卷落叶，在它本就斑驳的树干上留下痕迹。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尚未靠近，便听到院内传来稚嫩的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白七一顿，看向身后的沈相。

这是阿梧的声音。

几人隐在月洞门旁的翠竹后，悄悄向内望去。

只见小小的阿梧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启蒙读本，正一字一句地认真念着。

而站在她身旁，微微俯身，手指点着书页，耐心纠正她发音的，不是预想中的嬷嬷或丫鬟，而是那个面容冷峻、一身暗卫劲装的海哥儿。

梨淇也是一顿。

“……怎么是他？”

白七一顿：“谁？你认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海哥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脸上那份苍凉冲淡了不少，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线条。

他听着阿梧磕磕绊绊的诵读，没有丝毫不耐，偶尔还会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解释某个词的含义。

这画面温情得有些诡异。一个手上沾满血腥、效忠于疑似背叛好友高楼的情人清秋的暗卫，为何会对好友的外甥女如此尽心。

白七脑中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论。

想到清荷收集高楼遗物的诡异行为，想到海哥儿的身份，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

海哥儿莫不是奉清荷之命，要对阿梧不利，或是想从阿梧这里套取什么关于高楼的秘密？

眼见海哥儿的手似乎要抬起，像是要去抚摸阿梧的头发，白七再也按捺不住，低喝一声：“住手！”

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竹后窜出，请风在手，直取海哥儿后心要穴。

她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愤怒。

“小七！”沈相出声阻止已来不及。

海哥儿反应极快，感受到身后劲风，身体本能地一侧，反手格挡，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反应。

可他依旧低估了白七这一招的狠厉，刀锋微微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当他看清是白七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堪堪化解了白七的攻势，并将阿梧护在了身后。

阿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小脸发白，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是、是你们？”阿梧惊呼，带着哭腔，“不、不要打架！”

几乎是同时，沈相也已闪身而至，一手按住了白七的肩膀，沉声道：“冷静点。”

白七被沈相按住，犹自怀疑未消，指着海哥儿对阿梧威胁道：“阿梧，我只问你，他是对你做什么了？”

清荷本就软禁阿梧，他身为清荷暗卫，绝不会无端善待阿梧。

海哥儿闻言，脸色一沉，眼神复杂地看向白七，又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他衣角、用力摇头的阿梧，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沈相没有看白七，而是目光锐利地直视海哥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海哥儿，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何在此？”

海哥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院内气氛紧绷，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阿梧细微的抽泣声。

梨淇皱眉：“很难回答？你为何会在这里，清水白豆腐的老板，高楼父亲呢？”

“他无大碍。”

“……那你为何在这里？还在教阿梧读书？”

“教书？真是可笑。”

白七顿了顿，补充道：“以你的身份，做这些，似乎超出了暗卫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