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在种族歧视!你、你不能这么做!”塞巴斯蒂安极力控制自己语气里的恐惧,同时悄悄展开双臂,护住身后的蕾娜。
他很清楚,弗里茨再坏,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蕾娜不一样……塞巴斯蒂安不敢想蕾娜落在他手里会发生什么。
弗里茨打量着哆哆嗦嗦的塞巴斯蒂安,心里涌入一股猫戏老鼠的快感。他向前逼近一步,满身肥肉颤颤,这滑稽的模样并不能稀释他的可恶:
“哈?我说错了吗?这讨厌的黄皮猪不在自己的国家呆着,非要跑到德国来——哦,我忘了,她和她妈妈是两个婊子,她的爸爸不要她们了!”
说到那个性别侮辱性词汇时,弗里茨的脸上满是玩昧。
“你给我闭嘴!”塞巴斯蒂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他猛地轰出拳头,然而在力量的悬殊面前他的愤怒太过孱弱。下一刻,他被掀翻在墙角。
塞巴斯蒂安清楚地感受到有液体滑过他的眼角,他的骨头在恐惧地尖啸。可看着弗里茨逐渐向蕾娜逼近,他咬着牙,摇摇晃晃地想要爬起来——
同一时刻,弗里茨享受着暴力的特权,他眯起双眼,一步步走向墙角的女孩,像渴饮鲜血的饿狼一样围猎猎物,他渴望看见猎物的恐惧,想她无助的尖叫,想她痛苦的眼泪,想她在同伴的鲜血中折成两段……可令弗里茨不爽的是,这个讨厌的黄皮猪的表情总是那么呆板。
好吧,该让这只猪滚出我的国家了。
弗里茨挥出了拳头——
“不要!——”
塞巴斯蒂安的话头截然而止,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弗里茨捂着他的右臂,在地上痛苦翻滚,活像一头在宰杀前挣扎的猪。
蕾娜冷冷地站在弗里茨面前,轻轻甩了下自己的左手腕。
塞巴斯蒂安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蕾娜是个左撇子。”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攻势异势的两人,只觉得一切的一切是如此戏剧化又理所当然。
蕾娜解开自己的围巾,缠在塞巴斯蒂安的脑袋上,蹲下身,看着仍然呆若木鸡的男孩:
“等我一下。”
塞巴斯蒂安的视线从蕾娜的发梢间移向别处,刚刚还有恃无恐的胖子现在像是被踩碎腹部的虫子,在石砖地上蜷缩成一团。
蕾娜的鞋踩上了弗里茨的头,然后扭动起来。
弗里茨爆发了塞巴斯蒂安听过的最恐怖的尖啸,像牲畜濒死时的尖啸,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夹杂着肮脏字眼的咒骂。渐渐的,咒骂变成了哀泣的求饶。再然后,弗里茨没有了声息。
“他、他、他死、死、死了吗?”塞巴斯蒂安颤抖着问她。
蕾娜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如同过往般平静,好像她没有在折磨弗里茨,只是踩到了一只蚂蚁:
“他没有死,只是会痛几天而已。”
“我在报复他,因为他打破了你的头。”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平静,塞巴斯蒂安骤然感到一阵冷意泛上四肢——即使还未形成完整的社会认知,塞巴斯蒂安也知道蕾娜的行为超过了自卫的范围……而且,她看起太平静了,折磨弗里茨时像是执行程序正义,和发泄愤怒没有关联,就像屠夫拿着尖刀割下畜牲的肉,并无私情,只是工作。
塞巴斯蒂安的内心在小小地尖叫。
蕾娜依旧看着自己,塞巴斯蒂安好像听见了女孩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回家了。”蕾娜不再看男孩,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转身、迈出右脚,在塞巴斯蒂安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
女孩的手指轻轻拂过石砖的墙面,用指尖感受着石块的粗砺。
好像又搞砸了。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
到底哪里做错了?
一只小黑猫突然出现在女孩的面前,挡住了女孩的去路。
女孩停了下来,看着黑猫用侧腹不断蹭着自己的裤腿。
“小家伙,你要干什么?”半晌,女孩叹了口气,蹲下身,托起小猫咪。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人不说话,猫喵喵叫。
……
“我、我、我觉得它饿、饿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女孩扭过头,发现男孩站在她身上,围巾缠在他的脑袋上,看起来很滑稽。男孩的笑容也很滑稽。
“我、我家里有、有猫粮,可以喂它、它。”男孩说。
女孩沉默着看着男孩,男孩回以她笑容。
“好。”女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