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背对着的橱窗外有一颗孑然独立的树，不知何时有一只吵闹的鸟儿降落在枝叶上叽叽喳喳。

当春风吹来，树叶飘摇，一时间春意盎然，也让这面透明的橱窗成了镜子。

叶纷迅速保存这张图片，她一边嚷嚷着你们看一边点开相册把照片放得老大，好让她们看看清楚。

但是并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谭主管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巡视一圈，大家马上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比谁都认真工作的模样。

叶纷不得不息屏手机，在放下手机的片刻间，她从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不甘心又不服气的，这和程缈离开的那个晚上渐渐重合。

直到多出时间留下的痕迹变成灰尘洒在这段回忆上，才令她懒得细想选择回归现实。

中午下班的时候，叶纷早早地吃完午饭回了公司，她把谭主管的水杯拿到洗手间清洗。

她就把玻璃杯外用水清洗了一会，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洗手间的镜子，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这样新奇的感受似乎不赖，她的心情好多了，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

不一会她走出洗手间直奔谭主管的办公室。

谭主管见叶纷进来手上铺开折叠床的动作没停，一个眼神都没给。

“谭主管，上周你丢的水杯我找到了。”叶纷开门见山，把水杯放在谭主管的办公桌上。

她没有说是在哪找到的，毕竟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非要诬陷她时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反正最后不就是为了给她点颜色看看么。

“叶纷，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闻言，谭主管放着还只打开一半的折叠床站起身。

叶纷的右眉细微地挑了挑，谭主管会有这么好心吗？就上周扣了点工资没后续了？

“但是下午你去盛廷小区带上李曼玲，李曼玲是很有潜力的新人，你好好带她，这对你自己也有帮助。”

谭主管语重心长道。

原来折腾半天是等在这里，怕下午她的表现好所以安排个新人分她的功劳。

当然，如果她表现不好，那问题就全是她一个人的了。

叶纷在心中腹诽，不过她面色如常很快应下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下午，新人李曼玲先过来和叶纷打招呼，然后她们再动身前往盛廷小区。

盛廷小区是十多年前建成的，现在有一些客户可能有重新装修的需求，所以她们便来扫楼。

到了小区后叶纷领着李曼玲从最近的六号楼开始拜访，一家一家按门铃过去。

有的不在家，有的开门后一看是销售就关上了门。

这些都是叶纷见怪不怪的场面，但她还是能在面对下一家时展露笑容。

李曼玲没有这方面经验，她起初还会笑，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干脆跟在叶纷身后面无表情省省力气。

可当她们终于碰到愿意洽谈的客户时，李曼玲就开始表现得比谁都殷勤。

叶纷对此有预料，但她没有想到李曼玲作为新人的沟通手段非常强硬，客户有一丁点犹豫她就会马上采取各种话术施压。

尽管叶纷在其中斡旋，结果往往还是不尽如人意。

所以拜访六号楼到一半，叶纷冷下脸来摆出前辈架子告诫李曼玲别再乱说话。

李曼玲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在叶纷与客户相谈时仍然多从中干扰。

整个六号楼拜访完下来，叶纷没能获得一个客户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愿，茶倒是喝了不少。

走到七号楼门口时，她对李曼玲干脆把话敞开了说，向谭主观这么投诚能有什么好处？走得近万一哪天被甩了黑锅说都说不清楚。

说白了主管可以换但是自己赚的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下午这一趟她把她的事搅黄了不也是害了自己吗？

总之她把能说的都说了，她让她站在这里好好想想，她要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再继续扫楼。

李曼玲表面上答应了，叶纷以为她至少能清醒一些，谁知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李曼玲早就没了影，她心道不好，赶忙跑到电梯口。

左边的电梯显示上行已经到了十四层，叶纷记起这号楼她们是从二十一层往下开始拜访。

于是她马上进了右边电梯按下二十一层，就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偏偏有个小胖子从门口跑进来大喊。

“等等！等等！”

叶纷拼了命地按电梯的关闭键，最后小胖子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脚挤进来，电梯门还是打开了。

怎么这么倒霉，叶纷在心中道，她不得不退了一步让小胖子按层数。

电梯终于关上了门开始上升。

在即将到达小胖子按的层数时，电梯上升速度减缓，小胖子完全没有眼力见地和叶纷分享自己的感受。

“大姐姐你感受到了吗？电梯在上升，失重的感觉好神奇！呜呼！感觉要飞起来了！”

对于小胖子说的话，叶纷全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她根本没空管什么失重飞起来的事，也早就过了做超人梦的年纪。

等到小胖子离开，层数来到二十一层，叶纷出了电梯，她在拐角的时候还能听到李曼玲的声音。

“先生，我们的装修服务很好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果然搞砸了，此时叶纷心中积压的情绪随着她愈来愈快的步伐爆发，可以说上学时运动会她都没跑这么快过。

映入视线的是李曼玲面前即将关上的门，她大喊道：“先生，等一下！”

她不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先生的善心上，机会不是靠等来的。

所以她赶在门关上前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曼玲身边，双手紧紧扒住门的边缘。

门又打开了。

…………

叶纷心中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在看清这位先生的面庞时荡然无存。

此时失重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令她差点没站稳。

是程缈。

难道是她跑得太快头昏眼花出现幻觉了吗？她摇了摇头拉着李曼玲转身去拜访下一家。

“我们还是走吧，既然没有这个意愿就不打扰了。”

但李曼玲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叶纷拉了一下没拉动，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现在有兴趣了，进来坐坐吧。”

叶纷呼吸平稳了些，从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告诉她——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