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纷打开门走进去,弥漫在空气中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觉得脸颊痒痒的。
摆放在两侧的更衣柜,被夹在中间的两条灰色软包长条凳,大约有一米八长度的全身镜。
视线中的一切完全构成她对陌生环境的认知。
当她走到全身镜前的长条凳侧身坐下时,闻缈的身影与她一同入镜。
闻缈手上拿着一件黑色的棒球服外套,吊牌从衣领处落出悬在半空。
叶纷把身上充斥着酒味的湿的外套脱下来,然后一刻不停地接过棒球服外套换上。
镜子里的闻缈把那件湿了的外套叠好放在叶纷坐的长条凳边上,等叶纷把棒球服外套穿好后他便用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毛巾为她擦干头发。
叶纷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梢,她刚想说“特别是发尾要擦干”时,这句话哽在她的喉咙里。
因为这时她才想起来扭头去看全身镜确认自己的状况,镜中的两人让她晃神从前他们在浴室镜子前的画面。
彼时叶纷十七岁,闻缈还是十五岁的程缈。
叶纷每次洗完头都会喊程缈帮自己擦头发并吹干。
“小缈,最近天气冷了头发很难干,你要帮我多擦一会,待会吹的时候才会干得快一些。”叶纷叮嘱道。
“知道了。”
程缈身上穿着高中校服,他的刘海已经过了眉毛快要遮住眼睛,但丝毫不妨碍他手上的利落动作。
叶纷侧身站在镜子前,她的目光望向浴室门外的远处客厅。
这个倾斜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坐在沙发上笑着的叶琼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琼兰,身体的方向离程缈越来越远。
每到这会就会有一双手把她的肩膀扶正。
她没好气地把视线收回,当她看到程缈的刘海时手惯性比嘴更快。
“诶小缈你的刘海太——”
程缈后仰躲开的一瞬间让叶纷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叶纷对此没有多追究,她只是收回手重新盯着镜子。
自从程缈上高中后没多久就和她有意无意拉远距离,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难道是青春期的叛逆心理吗?
算了,她懒得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于是她重新开口。
“要仔细一点擦,特别是发尾要擦干。”
“知道了。”程缈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叶纷旁边应答。
镜子里的他们都还是相当青涩的模样。
而当叶纷的目光从镜中脱离时,眼前人已非镜中人。
闻缈不再穿着宽松的校服而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刘海也不再超过眉毛,而是精心打理的三七微分碎盖,长度不多不少正好在眉毛上方。
就连属于他的稚嫩面庞也在时间的作用下从男孩转变为了男人。
因此尽管闻缈做着与从前无二的动作,可叶纷眨眼间已经分辨清楚他不再是她的“弟弟”。
然后割裂感从中产生,她无法解释走进更衣室后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他们彼此都选择了最熟悉的本能应对。
但当叶纷重新扫视更衣室内的布局,后知后觉想到最让人陌生的难道不应该是闻缈才对吗?
意识到这些后她立刻往反方向倾斜身体避开了他的手,这回他总归没有理由再抓住她的肩膀。
“谢谢你帮我擦,现在给我吧,我自己来。”她说。
闻缈的手愣在了半空,他的眸中本能地闪过一丝疑惑,接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往下坠了半分又停住了,像是某种震颤,最后还是回归到死水一般的寂静中。
“你不是在饭局上说太过‘思念’你的弟弟吗?我勉为其难地满足你的心愿。”
他把拿着毛巾的手往回收,并没有要递过去的意思。
叶纷盯着闻缈收回的手,确认了他的真正意图后她与其对视回答:“可惜了,你一点都不像他。”
闻缈从弯腰靠近叶纷一侧到站直身体,他拿着毛巾的手自然地垂在身旁,可映在镜中那张好看的脸上却是十分不自然的神情。
仿佛是被镜子扭曲了似的,他的一举一动再无先前在饭局上的优雅,连带着声音都变得不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