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什么样的颜色都改变不了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闻缈是不是疯了,怎么会买这种外套,叶纷的内心不可遏制地这样想着。
她又不是十七岁是二十七岁了,是成为大人的二十七岁。
意识到自身的一瞬间,她打过闻缈的右手霎时疼起来。
在车内唯一微弱光源的照亮下,叶纷望见自己右手分明没有任何伤口。
她又怕自己看到的是错觉,所以她换各种角度去仔细的看,唯一不变的是固定在车厢前方的灯光。
由于她喝醉了根本站不稳,因此手上没看出什么名堂,反而灯光闪得她眼睛疼。
她忽然想到在饭局上眼睛进水后看到的破碎的酒杯。
一定是她把酒杯打碎,然后玻璃碎片扎进了手心才会如此痛。
神奇的是在叶纷找到一个看起来荒谬的解释后,她不再觉得自己没有伤口的手奇怪。
同时,细碎的玻璃碎片也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右手每一寸肌肤。
不然她的右手为什么在不停地发抖?
她尝试用左手握住右手停下,可是根本没用。
旁边坐着的女学生似乎是被叶纷的状态吓到,她连忙站起来说。
“姐姐,这个座位给你坐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姐姐?叶纷挪开手去看女学生,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她身上的衣服应该给她穿才对。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控制的。
因为这已经几乎成为本能,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她都能笑出来。
而后她把还在发抖的右手揣进棒球服的口袋里,怕吓到女学生。
“谢谢你……”她说话的语气有些迷糊。
在公交车到站停稳的间隙,叶纷终于停止在车上来回摇晃的危险状态,好好地坐了下来。
她的脑袋靠在车窗上,感觉身体有点冷了,于是将左手也揣进口袋。
即使她不喜欢这件外套,但现在她只能依靠这件衣服取暖。
毕竟感冒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
就当做了一场梦吧,回到过去的梦,她对自己那么说。
于是原本维持一条线的思绪终于断了线飘荡在空中,二十七岁的她是脚踏实地朝一个目标前进的大人。
可十七岁的她就像是视线里抬头才能看见的一盏盏路灯,它们遍布在各个地方,有的明亮,有的熄灭。
那时的她也有很多想做的,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像路灯一样被抛在了脑后。
…………
回到家后,叶纷没有开灯,她走到床边坐下,室内一片黑暗仅有一个小方块的亮光映在她的面庞上。
处在亮光中心的人是闻缈,确切的说是程缈。
她盯着前几天保存到相册的与闻缈过去的合照很快眼睛就变得酸涩起来。
那时的她同样是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不停放映有关他的画面。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话,她想自己应该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删得干干净净。
而不是手机上还留着他的微信,还有多年前的朋友圈合照。
所以她现在正在那么做,当她删除一项又一项时,像是在一点点把嵌进右手的玻璃碎片清除。
于是右手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至少没有再发抖。
对于她来说那些回忆也不过就是一片片玻璃碎片,而她如今连成一条线的人生是不需要这些的。
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她下定决心那么做。
等她删完最后一条朋友圈时已经是很久以后,凭借着对租住的地方布局完全熟悉,她在黑暗中洗漱后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大概是今天真的很累了,叶纷入睡得很快,晚上还罕见地做了和闻缈有关的梦。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闻缈刚来家里的那几年。
初次到她家来因为紧张把她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撞倒落了一地,是她负责收拾好的。
后来她发现他没什么爱好,就爱看电视,正好符合他不说话的心性,有时坐在电视机前就是一下午。
碰到有角色牺牲的画面他就会一直流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尽管她告诉他电视剧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他还是继续固执地认为电视中的剧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每次他哭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开怀大笑。
这算是叶纷找到闻缈为数不多有意思的时刻,毕竟更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没什么交流。
准确的说是只有叶纷单方面地说,闻缈安静地听,或者跟在叶纷身后当小尾巴。
对于叶纷来说,闻缈是她很难说得上话的,但是也是甩都甩不掉的存在。
不管在哪,只要有叶纷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闻缈。
接着画面一转,叶纷忽然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她只能通过一些熟悉的面孔判断出是在中学。
这时已经不是小时候,是稍微长大一些他们关系变好的时候。
她作为旁观者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向闻缈,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视线中自己对闻缈说了什么,闻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
她以为是离得太远了,想走近一点的时候脚底踩了空,伴随着叮铃铃的闹铃声梦境戛然而止。
叶纷睁开眼的刹那眼前似乎还有很多模糊的画面闪过,但在坐起床把闹钟按掉后就忘了个干净。
因为宿醉的不适感实在太强烈,她去看手机的时候头都还在疼。
而让人很痛苦的是参加饭局喝了很多酒,更痛苦的是第二天还要起来上班。
叶纷早上到了兴辉大厦楼下头都还在痛,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还差多少。
八点过十分,还好,她松了口气刚准备放下手机就有一条新信息的提示声。
她又把手机拿起来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你的外套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