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半个小时过去,外面天将近暗了。
路灯已经开了,游乐园门口的人流量没少翻倒多了,比白天更多的家长和小孩陆陆续续检票入园。
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叽叽喳喳闹着要走快点。
“等会烟花秀开始,我们就看不到了。”小孩努力往前挣着,企图让爸爸妈妈走快点。
烟花秀啊。
江侑不知道还有这个活动。
小镇因为位置偏僻,禁烟花爆竹管控不是很严。每年过年的时候,凌晨十二点会出天行,掐着时间点整个镇开始放烟花鞭炮。
江侑卧室的玻璃门被五彩晕染,炸耳的声音持续了好久才停下。
这也算烟花秀吧,爸爸妈妈没回来,家里只有他和外婆两个人。
作为房主,外婆腿脚不方便由江侑下去放。
江侑胆子还算大,点完火捂着耳朵往回跑,和外婆趴着二楼窗户看完回房间休息,一年团圆的时刻就这样过去,没什么意思。
所以江侑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趣。
长街的灯火延伸到尽头,落在江侑眸底,眉眼在灯火的映衬下有几分柔和。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你要去看么。”
尽管自己没有多大意愿去人挤人,但还是体贴问:“我可以陪你。”
陈屿白听笑了,垂眼看他:“你陪我,这么好。”
一路上几乎都是去看烟花秀的,江侑顺着人流走,不知不觉也到了看台。
江侑心照不宣地停下脚步,速度很快占到绝佳好视角,硬是凭借头铁在栏杆处弄出能容纳两个人的位置。
陈屿白在后面悠闲地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手的主人用了点力,把他从喧闹里拽进相对安静的地方。
虽然还是能听见某些人说话的声音,但这一下好像把噪音隔绝了,陈屿白耳边只剩下模糊听不清的字眼。
江侑声音却很清楚:“你走那么慢,不怕被挤到十米开外的地方。”
明明情绪完全不一样,陈屿白却想到那天晚上,眼前的人渐渐和那晚重叠,穿的校服和平常衣服一样,脊背薄削,带着少年气和些许稚气。
一向有些别扭的男生很认真地告诉他:“我觉得你很厉害,比那个男的厉害多了,所以,不要听他说什么……”
父母去世后,这样的话他几乎没再听过。
话音落下他难得顿了几秒。
陈屿白走到江侑身边,手肘搭着栏杆,偶尔有风吹过,衣摆扬起。
他忽然觉得来这里是个不错的决定。
“不是有你么。”陈屿白懒散道:“小孩体力好,体谅一下老年人。”
江侑说就算了,这人怎么还自己说上了。
他正打算反驳,也不是很老,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口,不知从哪里响起广播,接近播音腔的男声从广播里传向各个角落,带着丝丝电流声。
“烟花秀即将开始,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三”
“二”
“一”
“砰——”
火光腾空,在无边无际夜空上炸开,巨大的烟花散落开。
江侑顾不上什么老不老,赶紧闭上眼睛许愿。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愿望,睁开眼发现陈屿白轻抬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没动。
江侑用胳膊碰了陈屿白一下:“你不许愿?”
陈屿白转头看过来,眸低倒映着烟花的暖光。
距离太近,江侑清楚看见对方眼底不仅有烟花还有自己的身影,他顿了几秒,轻咳一声转开视线:“网上说在烟花下许愿,比较容易实现。”
话音未落,江侑先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好老土的说法,陈屿白应该不会信,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类似的话术,找到最粗的树下许愿,庙里绑红绳许愿,生日许愿,烟花许愿,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实现,大家都去许愿了。
江侑这么想着,余光里,却看见陈屿白闭上眼,他表情不是那么认真,唇角浅笑,片刻后,陈屿白睁开眼,下意识偏向江侑:“看什么。”
“你还真许啊。”江侑没想到陈屿白真信了。
陈屿白垂下眼:“不是你说,这里许愿容易实现么。”
江侑无法反驳,转移话题:“那你许的什么?”
回到大城市?
重新做程序?
研发属于自己的软件?
还是别的什么……
“愿望说出来还灵吗。”陈屿白问。
说出口的愿望就不灵了。
江侑忘了这茬。
“你别说,我其实不是很想知道。”江侑终止话题。
陈屿白笑了声:“也没什么,你想知道可以告诉你。”
江侑好奇心压不住,半晌,问:“什么?”
陈屿白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江侑凑近,他看着前方,感觉到陈屿白似乎靠近了,最后气息停在耳边,轻声说:“希望你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