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眠推开家门的时候,周婉正在灶台前切菜。听到动静,回过头,在看到秦意眠时一脸惊喜,面露笑意:“回来了,休息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嗯。”秦意眠应了声,没立马进房间,而是随意在堂屋里走起来,目光在一侧的架子上停了下来。
柜子上摆着一个磁带录音机,银灰色的,个头不大。秦意眠拿起来看了看,外壳擦得很干净,边角没有磕碰的痕迹,被保存得很好。
这个录音机,不用想都是顾微然的以前用的。
片刻后,秦意眠把录音机放回柜子上。
她看到录音机才想起自己是忘了什么,她给霍厌买了听力训练的书,但没有录音机,他怎么听。
周婉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她站在柜子前盯着录音机,以为她想要,轻声说:“那个是微然以前用的。”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妈重新给你买一个。”
秦意眠没回答她的话,随意到:“这个是在哪买的?”
周婉把菜放在桌子上,说:“镇上那个电器店,就挨着客车站。明天我没事,刚好带你重新买个。”
“不用。”秦意眠转身,不再去看那个录音机,“我就随便问问。”
周婉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淡淡的,不像有别的意思,便没再提,又回厨房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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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讨论问题的低声细语。
秦意眠把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再次打到一个最高分,觉得没什么意思,目光在身旁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停留片刻,最终移开,落在书桌上的一本包装精美的书上。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微卷,是原主从秦家带出来的几本书之一。
她拿起书,翻到上次看的那页,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然而,看了没几页,一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便如影随形般袭来。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秦意眠从书页上抬起眼,果然对上了霍厌那双深邃的、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的黑眸。他面前的英语习题册摊开着,但笔却搁在了一边,显然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英语单词上。
秦意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轻微的“啪”声。她微微挑眉,看向他,声音被刻意压低,瞥了眼他面前的练习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检查作业”的口吻:“题做完了?”
霍厌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喉结微动:“嗯。”
“我检查一下。”秦意眠也不客气,直接将书放到一边,拿起练习册,看了起来,边看边轻轻点头,“这次阅读理解的正确率还不错。”
“今天的单词背了吗?”秦意眠又问。
霍厌点头,“嗯。”
秦意眠随即说几个单词,霍厌略微沉吟,便低头在草稿纸听写起来,每一个都对。
“还行。”秦意眠淡淡地给了两个字,算是肯定。她重新拿起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打算继续看下去,不再理会他。
可那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秦意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侧过头,准备开口,见他还在看着自己,确切地说,是看着她手里的书。
这是对她手里的书好奇?
秦意眠心思微动,不知想到什么,将手中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喏,给你看,看不懂的自己查字典。”
说完,她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便从抽屉里拿出那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柔软的羊绒小毯子。
这是霍厌之前不知从哪里买来给她的,说是晚自习教室冷,让她睡觉的时候可以盖着。不得不说,这个小毯子真的很柔软。
她将毯子铺在桌面上,然后自顾自地趴了下去,侧着脸,闭目养神。
霍厌看着被推到自已面前的那英文书,又看了看趴在桌上,闭着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安静垂下的秦意眠,她白皙的脸颊在米白色毯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静谧。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触碰到那光滑的书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书拿了过来。
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香气。
他翻开书,晦涩的英文词汇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以他目前的英文水平,看这种原版小说无异于读天书。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在密密麻麻的字母间扫过,试图寻找自己能理解的只言片语。
就在这时,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并非因为它简单,而是因为它旁边有秦意眠用笔留下的、淡淡的中文注解。
那句话是——
“I knew that when I fell in love with a girl like you,I was making a terrible mistake.”
旁边娟秀的字迹注释着: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爱上你这样的女孩,便犯了大错。
霍厌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中,骤然紧缩!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自卑、惶恐和无措的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句话像是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照见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隐秘而禁忌的念头。
像他这样的人……
杀人犯的儿子。
生活在泥泞和黑暗中的怪物。
爱上她这样的女孩……
这何止是mistake?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巨大的冲击让他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书页烫到一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狼狈,“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