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手机店，秦意眠没往回走，目的明确地拐进了旁边营业厅。她推门进去，霍厌跟在后面。知道两人是办电话卡，柜台里的营业员问办什么套餐，秦意眠低头看资费表，选了个一般的，但也足够霍厌用了。

选好套餐就可以办卡了，营业员微笑道：“麻烦拿一下身份证。”

霍厌微愣，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要来买手机，所以根本不会带身份证出门，他转头看秦意眠，低声道：“没带。”

秦意眠似乎早知道他没带，在营业员说要身份证的时候，手已经伸进口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营业员：“用我的”。

营业员接过身份证，低头在电脑屏幕上填信息。霍厌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身份证被压在柜台上。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填好信息，营业员说：“这边可以选号了。”

秦意眠朝霍厌抬了下下巴：“你选。”

霍厌看了眼，目光在0701的号码上停留了下，几秒后就选了尾号0701的号码。营业员确认了，很快就办好了，没多久就把SIM卡连同身份证一起递给秦意眠。秦意眠伸手接过，留下身份证，把SIM卡递给霍厌。

霍厌接过，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指腹蹭过卡片的边角。卡是秦意眠的身份证办的，用的是他的名字，两人仿佛被某种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秦意眠也顺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存下了霍厌的新号码，“记得存我的号码。”

“记得的。”霍厌顿了下，又郑重其事道，“不会忘记的。”

秦意眠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霍厌给她打过电话的，自然也知道她的号码。虽然知道自己的号码，但也就给自己打过一次，想到这秦意眠撇撇嘴，她也不是很想随时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

“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秦意眠忽然开口。

霍厌停下装卡的手，朝她看去，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目光仍牢牢地锁在她身上，语气透着股孩子气般地执拗：“为什么？”

如果不能随意给她打电话，霍厌觉得自己有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区别。

哪有什么为什么，秦意眠不耐地抬起头，就对上霍厌深邃专注的目光，她一下就哑言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算了，你想打就打。”

还不知刚刚是发生了什么，霍厌定定看着近在咫尺，耳尖泛红的姑娘，眼神也变得坚定明亮起来，“好。”

片刻后，秦意眠把手机揣进口袋，微微偏头，转身往外走：“走吧。”

霍厌跟在她后面，推开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她没戴围巾，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冷得她抖了抖肩膀。

霍厌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一直到桃溪村。

到了家门口，秦意眠推开院门，堂屋里空荡荡的，周婉去做工还没回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到霍厌还站在院门口。她进屋，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两个橘子，递给他。

霍厌接过去，塞进口袋，低声给她报备行程：“下午我去镇上送货，孙家诚那边还有最后一批。”

秦意眠点头，随口说了句“注意安全。”

“好。”霍厌转身走了，走到村道拐弯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已经关上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个橘子，又摸到新买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秦意眠。她的号码他早就记住了，存进去之前就记住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秦意眠三个字，久久都看不厌，只要拨通这个号码就能听见她的声音。意识到这点，霍厌心里一阵滚烫，怎么都压不住。

不知看了了多久，他手指微动，把“秦意眠”三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出两个字——

眠眠。

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一般，霍厌把手机翻转紧握在掌心，慢慢平复心里的思绪，才继续往前走。

霍厌到孙家诚家时，孙家诚正在院子里打包最后一批药材，装了四五个蛇皮袋。

看见霍厌，孙家诚齐声，搓了搓冻红的手，哈了口气：“厌哥，最后一趟了。”

霍厌蹲下来，一袋一袋检查。品相没问题，干度也够。他站起来，帮孙家诚把袋子搬上三轮车。两人一个蹬一个推，出了村口。

到收购站时，陈建平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三轮车，把烟掐灭了，帮着卸货。卸完货，他把每一袋都打开验货，抓起下面的药材对着光看。看完最后一袋，他站起来点了点头，“品相不错，都要了。”

听陈建平这么说，孙家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虽然知道陈老板是实在人，自己收的货也都是品相不错的，但还是会紧张，生怕有什么问题，陈建平不要。

陈建平过秤算账，把钱点出来，霍厌接过，依旧没数，直接装进口袋。

陈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经理跟我说，最近新药上市，货要得多，只要品相好都收。我这边呢，先给你收，后期他统一来拿。王经理这人还行，货款不拖欠，你也会吃亏。具体的，你这边可以跟王经理说。”说完从柜台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孙家诚骑了一大早上的三轮车来镇上，整个人又冷又累，但听陈建平那么说，精神一下子亢奋得不行。

“我知道了。”霍厌接过名片，神情认真。“谢谢陈叔。”

陈建平摆摆手。

回村的路上，霍厌忽然停下，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孙家诚。孙家诚看着那沓钱，没马上接：“厌哥，这也太多了。”

“这是你该得的。”霍厌把钱塞进他手里。

孙家诚攥着那沓钱，手指收紧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眼睛有些红。他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家跟着他爸种药材，他爸总说他坐不住。现在这沓钱握在手里，是他凭自己本事赚的。

“以后还能赚更多。”霍厌的声音很平静，但孙家诚却从他的眼里看出滔天的野心。

寒冷的东风吹来很冷，冷得孙家诚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但他的心跳却很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孙家诚用力点了点头，“厌哥，我相信你”。

-

第二天一早，霍厌就用新买的手机拨打了王经理的电话。

他站在院子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早晨的气温比昨天还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模糊了他的冷硬的面容。

嘟了两声，王经理接了。

“王经理你好，我是霍厌。想问一下，您那边现在要多少量？”

“是小霍啊。”王经理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说：“小霍，现在是冬季，药材不好收，这个你比我清楚。”

霍厌眼睑低垂，声音听不出情绪：“清楚。”

冬季天冷，采药人上山少，晾晒干得也慢。他手里的存货已经出了大半，村里该收的也收得差不多了，周边几个村子跑了一圈，能收上来的量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

“所以说，”王经理接下去，“你那边能收多少，我就要多少。前提是品质要好，不能因为缺货就拿次品凑数。”

“不会。”霍厌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王经理说能收多少就要多少。但冬季药材不好收，他比谁都清楚。年前这段时间，他要跑更多的村子，看更多的货，把能收上来的好货都收上来。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行，那就这么说。这段时间我要回省城公司一趟，年前再过来。到时候你有多少货，我都要。”

“好。”

挂了电话，霍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冷风从北边吹过来，整个院子更显得破败不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指尖碰到昨天的橘子。他拿出一个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一股酸意顿时直冲天灵盖，也让他的大脑顿时清醒。

剩下的橘子，霍厌没舍得扔，还是忍着酸意都吃了下去。吃的时候，霍厌想，她知道这橘子有那么酸吗？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

放假前的一个月，霍厌几乎没怎么休息。

白天上课，晚上整理药材账目，周末天不亮就出门。孙家诚已经能独立收货了，霍厌让孙家诚先单独去跑，品相拿不准的就先不收。

孙家诚骑着三轮车，一天跑一个村子，傍晚回来的时候车斗里装着几袋药材，本子上记着几页账。霍厌周末回来验货、对账、结款，再和孙家诚一起跑那些还没跑到的村子。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期末考试在月底。考完最后一科，秦意眠从考场出来，走廊里全是人对答案的声音。

她把笔袋塞进书包，抬头看到霍厌站在楼梯口等她。两人一起下楼，出了校门。

“终于放假了。”秦意眠的声音难掩疲惫，今天起得太早了，整个人还有些茫然。

霍厌走在她身旁，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昨天没睡好，回去好好休息。”

“嗯。”秦意眠又问：“你那个药材，还在收？”

“收。寒假时间多，周边村子都能跑一遍。”霍厌低声跟她说话，身子微侧，给她挡风，也避免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秦意眠没再问了，这段时间霍厌的确很辛苦，不仅要认真学习，周末还要到处盼跑去收药材，整个人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秦意眠想劝他不要那么累，也没必要那么着急地赚钱，但对上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什么话又都说不口了。

放假没几天，秦意眠就接到周筱的电话。

“眠眠，猜猜我在哪里？”周筱轻快活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她的语气，秦意眠隐隐有预感：“哪里，你不会是来林城了吧？”

“猜对了！”周筱的声音更大了，听着很是兴奋。

秦意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才贴回耳朵：“你跑来林市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