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来午睡,麻烦您先等一下——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把时间暂停的能力,和补觉联系到一起,不用想也知道是你的杰作。角度或许有点特别,但又挺有创意。
补觉不是什么难求之事,他也并不擅长引人入梦。能让你联想到用时间暂停来补觉,大概这位客人是真的很需要睡眠。
云骑看着镜流,镜流看着你,你看着云骑。
景元忽然上车,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交代。
云骑怕镜流趁这功夫跑掉,镜流在等待你给白珩车票,你在想怎么和云骑解释:他们那么大一个景元将军现在是在那辆传说中的星穹列车上。
按照正常流程,搭乘车辆,需要在列车靠站的时候,凭着车票上车。但云骑显然没有看到列车靠站——实际上列车也不能这样靠站,如果列车没有再度跃迁,应该还停在匹诺康尼那里。
你当然想学习黑塔女士,告诉云骑这是魔法,但这其实和魔法根本不沾边。
还是等景元回来自己解释吧。
你怀里的白珩却动了,白色的尾巴尖晃了晃,将一张金色的车票悬浮起来,白珩看着你,你觉得那眼神里带着点征求:她在问你的意见?
这样的眼神,一般不被认为出现在婴儿身上,你有点犹豫地点头。
金色的光忽然照亮。自从出现在星穹铁道的世界,你已经有些时候没见到这么耀眼的金色特效了。它实在太亮,让你也有些睁不开眼。
毛绒绒的尾巴忽然从你的手臂旁边游过。
对?不对?刚刚好像不是这样的感觉啊。
那个方位——稍等一下,白珩不是被你抱在怀里的吗?
有什么挟着风,早一步到了镜流身侧。镜流眼前一晃,黑色的轻纱又稳稳被系在她的额后,遮住了她的眼睛。
镜流微微震颤,她想起了很遥远的某个下午。
那时她还是剑首。习武之人分作两派,一派说她手中总拎着剑,倘若见她持剑,切莫近前,以免误伤。另一派则有点跃跃欲试,说她不会在云骑中下狠手,这正是兼具玩耍与试炼的机会,只比拼能否近身。
又来。镜流虽然不至于生气,但难免有些烦闷。她将人推开一截,拦在十米开外,一只果篮却一晃一晃,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尝尝?”白珩有点神秘地笑了,“洗好切好的,还有一碟新渍了蜜糖,你那徒儿推荐的蜜,猜你会喜欢。”
“这种时候往我身边凑,万一伤着你……”镜流已经不烦了。
“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来闹她的人便不知被谁点了一通。大致是说都不如白珩大人,飞速近身还不惹她生气,不如多精进武艺,或学些令人反应轻捷敏锐的招式,炼成之前还是不要去惹她生气了。
会是谁呢?镜流心里知道答案:
若白珩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方才这在无声之中接近她的,又能是谁呢?
镜流不是没想过与白珩共度的宁静时光,但当白珩或许是以镜流熟悉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世间有镜流不能左右的事,这道理很早以前她就明白。
星河不逆转,河水不倒流。她被推着站稳,拿着剑,去迎接,承受她不可左右之事。
——就像她从不会犹豫、颤抖。
于是那时,她蒙上自己的眼睛,持剑指向那巨兽的命门。
她对世界,该是有些失望的。镜流在孤身奔走的岁月中后知后觉。她心灰在先,便觉得这世间不值得看。
有人接近她,又重新遮住她的眼睛。
紧接着,不是诘问,是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拥抱。
“我不怨你,镜流。”白珩的声音很小,在她耳边响起。
“可我亲手……”镜流几乎无法开口。
是她执剑,亲手为那发狂的巨兽送去最后一程。
“我该是有资格的,对吗?我应该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我于你,没有丝毫怨怼。”那人用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复述。
镜流想说很多话。表达思念的,自责的,悔恨的,寂寞的。它们一时在她喉头哽住。
这酸涩困扰着她,然后后颈一凉,眼前忽然又空了。
好亮的光,金色的,让她也睁不开眼。
“景元。”白珩靠坐在列车的沙发上。
“白珩,你怎么——你是哪个白珩?”如果说幼年的持明已经超出景元的预期,眼前人无比熟悉的样貌更是让他有点恍惚。
“我无法同你仔细解释,我只同你说一句话。如果镜流问你,你只需要转述:帝弓也为你我垂眸。”
也只是一瞬的功夫,景元追至车窗边,只见到炫目的金色流星,像飞行士在天边俯冲时的姿态,又像是岚的弓矢。
你怀里微微一重,小小的狐人似乎有些困倦。
“刚刚那金色的光——”
“嗯,我也看到了。”椒丘点头,为身边的云骑答疑解惑。
“让我看看?”医师走到你身侧,探看小小的狐人,“这是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