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纪歆然的声音,他抬眼,两人点头示意。
小妹纪柔长相俏丽,一身淡粉旗袍,正坐在哥哥身边,拿着小镜补腮红。
毕竟要拍照,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好看,纪歆然刚要问自己用不用换衣服,二夫人就起身,眼神示意她跟来。
纪歆然随她上了楼,进到二楼里侧的衣帽间,二夫人给她挑了一件温婉大气的中长款玉白色收腰旗袍,又从一旁的盒子里给她翻找适配的首饰。
“衣服我做瘦了,穿不了,拍完照你穿走,首饰归位。”
“好。”
纪歆然迅速换好旗袍,二夫人拿珍珠首饰在她颈间手腕比对,又拿出只簪子,快速给她盘了个发。
盘发中途,二夫人问她最近生意是不是不错,在网上都刷到她的采访了。
“还好,”纪歆然说,“养活自己没问题。”
“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比如有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在生意场上借纪家的势。
被人认出来不要紧,要是主动去提,为自己谋好处,这就犯了二夫人的忌讳。
“没有。”
“我的确也没听说过,你很让人省心。”
二夫人满意地弯起唇,拨弄几下自己给她盘好的头发,调整了一下银色发簪,“簪子你也戴走吧,挺衬这衣裳,前几年拍下的,戴腻了。”
“好,谢谢楚姨。”
二夫人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又若有所思地垂下。
纪歆然长相乖巧,讲话温温柔柔,轻声细语,听话不惹事,从里到外都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圈里不少人找过二夫人议亲,两年前也确实敲定一个,二夫人先定好才通知的纪歆然。
他们家里一向这样,叫她来就直接给她圈定好日子,告诉她哪天订婚,哪天领证。
出乎她意料,纪歆然拒绝,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二夫人当时很生气,纪歆然是她纪家养女,这样的身份,和上流圈层的公子哥厮混大概率给人当玩物,和普通圈层的男人谈恋爱又是自降身价,无论如何都对她纪家影响不好。
她给纪歆然找的亲很好,体面,又能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于是他们用了点强硬手段,逼她订婚。
本以为她很胆小,逼一逼也就妥协了,却不想那天动了刀子,纪歆然拿刃尖抵着自己脖颈,嗓音仍旧温温柔柔。
“楚姨,我有男朋友了,被他知道我和其他男人领证,我们一起死。”
那事最后不了了之,二夫人也没再给她介绍新的。
“歆然,”二夫人白嫩的手指轻抚她襟口,“你那个男朋友,还谈着吗?”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个男朋友,当年只是纪歆然不想嫁人,才故意骗她。
“还在一起。”纪歆然说。
“都异地很多年了吧,你也不小了,他准备什么时候过来议亲?”
纪歆然不语。
二夫人挑了挑唇,没再追问。
看纪歆然这些年遮遮掩掩的态度,这个男朋友就算存在,也大概率不是什么体面圈层的男人。
纪歆然毕竟名义上还是纪家的女儿,即便在上流圈的存在感弱得几乎没有,二夫人也绝不可能让她下嫁。
“秦公子前阵子又找我了,说还是想争取一下,让我转达给你。”二夫人的指尖轻轻戳过她衣襟盘扣上的珍珠,点到即止。
秦公子就是当初跟纪家议亲的那位,纪歆然动刀子抗婚没吓退他,反而让他惊艳,念念不忘。
纪歆然皱眉。
印象里,那位秦公子也还年轻,没病没灾,家底殷实。
这么快就活够了吗。
二夫人要补个妆,纪歆然先下楼,恰好撞见纪柔躲在楼梯一角戴耳机打视频,和屏幕那头有说有笑,颊边一点粉晕,一眼看透的少女怀春。
她轻咳,纪柔吓一跳,立即将屏幕扣到胸前,看清是她,大松一口气,秀眉一拧便问:“我妈呢?”
“楼上补妆。”
纪柔看她不施粉黛的脸,“你怎么不化妆?”
纪歆然歪歪头,“天生丽质。”
“你就装吧,拍照丑哭你。”
“没事,让他们给我p一下。”楼上传来脚步声,纪歆然提醒她,“楚姨要下来了。”
纪柔撇撇嘴,低头挂了视频通话,摘掉耳机,警告她:“不许告诉我妈。”
纪柔今年二十一,比纪歆然小三岁,二夫人家教严,纪柔这恋爱是偷偷谈的。
“可以,”纪歆然说,“你让他们把我p好看点,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那你好歹涂个口红!”
一通打扮十几分钟,拍照也就几秒,纪歆然仍旧饿得胃疼,上楼归还首饰,拿走自己衣服,下楼,从桌上顺了一个苹果出门。
出门她就后悔了,饿的时候不想吃苹果。
纪家管接不管送,她咬着苹果走在别墅区,路过了御景云庭006,再往前就是007,008,009,五个小时前,它们的钥匙都在她胸前当过情趣道具,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找钥匙游戏。
“纪小姐。”冷不丁一声,吓掉了纪歆然啃一半的苹果,她回头,看到了另一个相熟的管家,矮矮胖胖,笑得和蔼可亲。
这是靳老爷子的管家。
靳老爷子要见她,管家领她向前,纪歆然恍然想起,靳家老宅就在009,靳允丞真是大逆不道,想拿009号当婚房。
靳老爷子在玩健身环,电视机前跳来跳去,70多岁的人了,老当益壮。
“爷爷。”纪歆然叫他。
“坐吧。”靳老爷子专心盯着屏幕,没有因为客人造访就停止自己的运动。
纪歆然在沙发上坐下,扫过桌上的瓜果花生,很饿,但对这些毫无食欲,现在已经不是饭点了,没有谁家的桌子上会摆着饭。
她突然后悔刚才在006前停留,要是迅速走开,说不定就能避开靳宅的老管家,打到车潇洒离去。
其实有些累,想坐得随性一点,但弯腰的话挤压得胃疼,也显得身上的旗袍很不端庄,于是她脊背挺直,端坐在沙发上,看着靳老爷子玩健身环。
到底上了年纪,老爷子玩一会就要停下来歇十几秒,他透过电视的反射看到沙发上纪歆然端坐挺直的身形轮廓,满意地点点头。
“丫头,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畏畏缩缩的,也不敢看人,问你两句话就吓哭,现在倒是有气势多了,瞅你这身板,多正。”
纪歆然温婉一笑,“长大了。”
靳老爷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正事要跟她说,玩健身环,扯闲篇,纪歆然终于待不住了,接了个闹钟,一脸抱歉地说有事要先走。
靳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问:“不再等等了?”
这话一出,纪歆然心中警铃大作,却已经晚了。
一共两道脚步声,一道张扬平稳,一道恭敬急促。
靳允丞的声音远远便传来,骄狂不羁,“三个老东西,给我下马威,等着,这仇我在他们入土前报完。”
他腿长,迈的步子大,秘书歪歪扭扭抱着一厚沓文件,脚步急切跟着,边艰难扶镜框边劝他。
“那毕竟是集团元老,爱打压小辈再正常不过了,您也不用太计较……”
“呵,元老的老字是不发音?老皇帝撤了怎么不把他的老将都带走,对着那几张老脸我无心工作,一天亏一个亿。”
秘书急忙呸呸呸,“求您了小靳总,别说这些晦气话,这几个亿咱真有。”
靳允丞加班到这时候本就怨气深,骂起董事会那些群老家伙就没完,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歆然已经快到门口了,赌一把接着往外走,祈祷他专心骂人别偏头。
她走到门口时,靳允丞和秘书也进来了
纪歆然低头快步与他擦肩,顺利过关。
刚松一口气,腰间忽地一紧。
一只手臂拦住她的腰,生生将她原地转了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