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东京,黄昏来得早,寒意也渗得深。刚结束加训的你从训练场出来,被室外的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的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头发黏在额角,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咒力输出而微微颤抖。
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肌肉的酸痛和咒力透支后的虚浮感。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在拼尽全力后,暂时将一切杂念清空,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疲惫的平静。
你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掠过窗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树梢,在心底默默复盘刚才训练中一个总是做不好的咒力收束技巧。
就在你转过一个拐角,准备下楼梯时,你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你身后,而是从楼梯下方传来,轻快,随意,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你停下脚步,几乎是同时,五条悟从楼梯下面走了上来。
他显然也刚结束训练,银白的头发有些湿,几缕贴在额前,那副小圆墨镜被他拿在手里,而另一只手里是买来的饮料。
他身上只套了件松垮的白色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和锁骨线条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汗珠,在夕阳下微微发亮。
他貌似是要回来拿东西。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墨镜,似乎没注意到楼梯上方的你。
然后,他抬起了头。
蜂蜜色的阳光恰好从你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瀑布般倾泻在你身上。你站在那里,因为疲惫而微微倚着墙,脸颊因为长时间训练泛着不自然的红。
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你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从高强度的专注中抽离。
但你站得很直。即使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即使呼吸还有些不稳,你的背脊挺得很直。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了。
他就停在楼梯中间,仰着头,看着你。湿发下的苍蓝色眼睛因为猝不及防的光线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完全睁开,直直地望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楼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你们两人细微的呼吸。
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下意识地想站直些,但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过度使用的肌肉,让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你往旁边让了半步,想给他让出通路。
"五条同学……"
你的声音很轻,带着训练后未褪的沙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五条悟没动。他没看你的眼睛,目光落在你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落在你因为疲惫而微红的眼角,落在你脖颈上滑落的汗珠,落在你训练服下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单薄却挺直的肩线。
他看见一滴汗正从你的下颌凝聚,缓慢地,颤巍巍地,沿着脖颈的曲线向下滑,没入被训练服领口遮掩的阴影里。
他看见你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见你的眼神,疲惫,涣散,却又奇异地清亮,像被水洗过的深色石头,倒映着窗外漫天的霞光,和霞光中他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看见你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一种压住疼痛和疲惫的克制。你的肩膀随之微微起伏,训练服下那截白皙的锁骨在夕阳下一闪而逝。
五条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见过你很多样子。受伤昏迷的样子,苍白虚弱的样子,平静看书的样子,在训练场咬牙坚持的样子。
但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你。刚把自己逼到极限后的,汗湿的,疲惫到几乎站不稳,却依然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得像要烧起来的……样子。
有点……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另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直在观察的一株植物,平时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不声不响。
却在某个猝不及防的黄昏,突然发现它不知何时已抽出新枝,绽出花苞,不是最鲜艳的,甚至带着被风雨摧折过的痕迹,却有一种近乎倔强的,沉默的生机。
这感觉突如其来,毫无道理。让他一时间忘了动作,忘了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光里的你。
时间可能只过去了两秒,或者三秒。
然后,五条悟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将墨镜飞快地戴回脸上,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让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没再看你,侧身从你让出的那半边楼梯快速走了上去,脚步比平时稍快,带起一阵风,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刚运动后的汗水和皂角气息,掠过你的鼻尖。
他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丢下一句"挡路了"或者"练成这样也好意思"之类的吐槽。
你看着他几乎是"逃"似的消失在楼梯上方的背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是训练太累出现幻觉了吗?刚才那一瞬间,他看你的眼神……
你没多想,或许只是自己太累了。你重新抱紧有些发软的手臂,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
楼梯上方,转角处的阴影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五条悟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