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席卷了杨明约，他呼吸不上来，加上方才还剧烈运动过，此刻被杨道水一勒，两眼一黑，差点从楼梯上栽倒下去。

险之又险之下，杨明约下意识腾出一只手，踉跄着抓住了狭小楼梯旁的扶手。

老旧且无人护理的扶手早已斑驳皴裂，露出发红的棕色铁锈面，沾了杨明约一手，还带着淡淡的铁腥味。

杨明约勉强稳住身形，等站稳之后，才伸出手，拍了拍了杨道水，道：

“别抱那么紧。”

他说：“杨道水，你要当场勒死你爸我吗？”

心事被戳穿，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猛然回过神，心虚地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垂下头，缓缓将脸埋进杨明约的后颈。

杨明约掂了掂他，随即健步朝楼下跑去。

颠簸之间，杨道水恍惚间好似闻到了杨明约身上淡淡的烟草和洗衣液缠绕的味道，不由得微微一怔。

像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棉服，带着让人生幻的心安。

杨明约的身形并不宽阔健壮，但也不单薄，不胖不瘦，虽然已经四十岁，但罕见的没有啤酒肚，也没有发福，更没有秃头——

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

可能是基因吧。

杨道水心想。

虽然杨明约不是个东西，又穷又装又酗酒家暴，完全就是人到中年失意的社会底层男人，但起码长得不丑，也没有秃头和发福的基因，他作为他儿子，要是遗传到这样的基因，不算太倒霉。

等他高考结束之后，他就出去打暑假工攒学费，报一个离家千里的大学，申请奖学金，勤工俭学，争取远离这个垃圾男人，早也不回来，也不给杨明约养老，让杨明约在穷困潦倒孤独死去。

毕竟，杨明约从小就打他虐待他，他日后也没有赡养杨明约的义务。

思及此，杨道水又看了杨明约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杨明约不知道杨道水心里在想什么，跑的满头大汗，终于下了楼，在警察的帮助下，将杨道水塞进后座，然后关上了门。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警车，难免有些好奇，忍不住往前面看了一眼，见警察也在打量他。

出于礼貌，表示自己良民的身份，杨明约反射性地露出一丝笑，道：

“警察叔叔。”

“........”比杨明约年纪还小一轮的警察：“.........”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片刻后没有反驳杨明约的话，只是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杨明约。”杨明约下意识坐直身体。

“年龄？”

“二十七。”

警察：“........”

他从镜子里看了杨明约一眼，又扫了一眼一旁明显已经上高中的杨道水，片刻后似笑非笑道：

“那您这......挺早生孩子的啊。”

他意味深长：

“十岁就生孩子了？”

杨明约：“........”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面上浮起一丝尴尬。

他也不知道原主多少岁了，下意识想找身份证，但只从贴身的外套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这是.......他和徐伏伽的结婚证。

一想到失踪好几个月的老婆，再联想到莫名奇妙穿越过来的自己，杨明约心中忍不住飘起一阵心酸。

好在警察也没注意到他的身份证，杨明约把结婚证塞了回去，随便捏了一个数字，

“四十二。”

“孩子几岁了？”

“.......十六？十七？应该没有十八吧。”

杨道水：“........”

他刚才忍疼，一直闭着眼睛，闻言，无语地睁开眼，看了杨明约一眼，随即低声道：

“刚过十七岁生日。”

警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话，没多久，车开到医院，杨明约扶着杨道水下了警车，背他去挂号、拍片、清理伤口。

警察见他行为举止正常，没有再家暴杨道水，反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老父亲一般的操心和照顾，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清理掉皮肤表面的细碎玻璃渣之后，杨明约陪着杨道水等拍片报告。

医院人多，两个人也是排了挺长时间的队，杨明约早已精疲力竭，何况年纪小的杨道水。

“咕噜——”

腹中传来咕噜声，杨明约见状，垂头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脸颊涨红的杨道水，轻笑着道：

“饿了？”

杨道水瞧了他一眼：

“不饿。”

“行。”杨明约干脆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泥土，道：

“我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他说完，又特意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杨道水，道：

“你不饿是吧，那我不给你买了。”

杨道水：“..........”

他死死地盯着杨明约，像是被惹怒的狼崽，恨不得冲上前去，从杨明约的身上生生咬下一口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