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发生在徐伏伽印象里的杨明约身上，似乎有些不搭。

但岑灵隽是杨道水的班主任，对杨家发生的事情，总是更了解的。

徐伏伽没有完全信，但也没办法把岑灵隽的话当作耳边风，故而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离开英平，没有回嘉禾师范，而是回到了名下的公寓里。

点外卖吃过晚饭之后，徐伏伽开始备课。

手机微微震动，徐伏伽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师们在群里布置作业。

徐伏伽见状，顿了顿，点进群里，输入杨道水三个字，很快，就跳出了两个头像。

一个是杨道水本人的，一个人杨道水爸爸杨明约的。

徐伏伽犹豫片刻，选择点进杨道水的头像，申请加杨道水为好友，随即便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彼时的杨道水坐在嘈杂的病房里，低头握着笔，忍着周围的吵闹，低下头仔细学习着这几天的教学内容。

杨明约跑完外卖回来，一身汗，把买的牛肉汤面放在他的桌上，低声道：

“吃饭。”

杨道水抬起头，看着杨明约跑的湿漉漉的脸颊，眼神微动，随即道：

“谢谢爸爸。”

“不客气。”杨明约看着杨道水在读书，不知道想到什么，道：“你要是看不懂，可以看看你同学的笔记，我翻了几页，他记得挺全的。”

杨道水闻言，脸上神情一僵，随即摇了摇头。

他将被压在最底下的笔记本翻出来，递给杨明约，低声道：

“爸爸，你帮我还给他吧。”

“为什么？”杨明约说：“有个人给你送笔记本还不好？”

杨道水有些无奈，道：“爸爸，我不想承他的人情。”

杨明约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抽着纸巾擦汗，杨道水觉得自己的爸爸像是一只湿淋淋的乱甩毛的萨摩耶，

“怕什么。”

他说：“承了情，日后还了就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是孤立地存在，总要受别人帮助，也要去帮助别人。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走的远呢。”

杨道水倒是没想到自己连大学都没读的爸爸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有些惊讶地看着杨明约，

“爸，你........”

“我怎么了？”杨明约心平气和：

“难道我说的不对？”

杨道水摇了摇头，很虚心地接受了爸爸的教导。

他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必要和学业过不去，打开梁玉仪的笔记，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字迹清晰，老师上课的重点内容基本都被他记下来了，详尽仔细，看起来毫不费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地课后花时间整理的。

杨道水心情复杂。

他下意识咬着笔，看着杨明约，片刻后，忽然蹦出一句：

“爸爸，你读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人追你啊。”

杨明约擦汗的动作一顿，没想到杨道水会问这个问题，愣住：“啊？”

杨道水见杨明约这个反应，忽而又后悔，心想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问这个干嘛，赶紧低下头去，打开牛肉面的塑料盖子，强装镇定：

“没事。”

“......对你老爸的感情生活很好奇嘛。”杨明约笑笑，并不觉得冒犯，只是道：

“当然有啊，而且还不止一个。”

杨道水心想你就吹牛逼吧，但还是装作很虚心聆听的样子：

“真的吗？”

“嗯。”杨明约回忆：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自尊心很高，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想接受一个人的好感，直到......他的出现。”

“谁啊？”

“........姐姐？”

杨明约眨了眨眼睛，清晨的风从他的眼角眉梢划过，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怎么了？”

徐伏伽将他拉到无人的阴影处，让杨明约背靠着墙站着，随即伸出手按在杨明约的右臂，将杨明约桎梏在墙角边。

他明明比杨明约矮一个头，但气势却很盛，微风吹起他深蓝色的校服衣角，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细腰，被他伸手压下：

“隔壁班那个男生的表白，你答应了？”

“.......”杨明约垂下头，看着微微皱眉的徐伏伽，随即笑了笑，道：

“你猜猜。”

“我不想猜。”徐伏伽冷着脸看他：

“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杨明约俯下身，认真看着徐伏伽冰冷的眉眼，随即道：

“姐姐，你好凶。”

徐伏伽推了他一下，严肃道：

“杨明约，你少和我嬉皮笑脸的。”

他振振有词地说：“你现在才十七岁，才高二，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刻，不能早恋，知道吗？早恋，会影响学习的！”

杨明约哂笑：

“姐姐，喜欢这种事情，又不是知道道理，就能忍住的。你喜欢一个人，难道能忍住不看他，不在意他？”

“忍不住也得忍。”徐伏伽没听出杨明约话里的意思，还沉浸在早上看见有人给杨明约告白的画面里，内心窜出一股邪火，往常待人接物的冷静和理智全然被他抛到脑后，只剩本能地警告杨明约：

“要是你答应他的告白，和他在一起，我就.......”

“就怎样，姐姐。”

杨明约垂下头，和徐伏伽平视，说话时气流声吹到徐伏伽的脸上，徐伏伽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的香味：

“姐姐，你这么激动，究竟是不想我早恋，还是........不想我和除你之外的人早恋？”

徐伏伽心中一惊，瞳仁骤缩，下意识猛地推开离他很近的杨明约，面容冷肃，心跳却比兔子还快，几乎要撞破胸膛，像是某种隐秘的、见不得人的心思被骤然戳破，砰的一下，猛然炸开：

“我.......都不想！”

话音刚落，说话没过脑子的徐伏伽就有些后悔了。

冷风灌进两个人之间，瞬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徐伏伽用力攥紧指尖，握紧成拳，想要收回这句话，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杨明约却比他更快做出了反应。

“哦，那我也不用你管。我要不要早恋，选择和谁早恋，都是我的自由。”

杨明约忽而收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伏伽，沉下声音，连名带姓地喊徐伏伽的名字，一字一句的：

“徐伏伽，你的身份，只是我的同班同学而已，还没资格管我。哪怕我因为早恋真的影响了学习，也都是我自己需要承担的结果，和你没关系。”

徐伏伽的手腕因为握拳的动作过于用力，几乎在颤抖，他咬紧牙关，许久，才狠狠道：

“难道作为同班同学，我就不能提醒你.......”

“不能。”杨明约双手插兜，居高林下地睨着徐伏伽：

“因为，从现在起，我要准备开始讨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