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把球稳稳地控制在脚下，然后迅速转身，右脚抡出一记贴地抽射。

这脚力道很精，球掠过草皮疾驰，直钻球门左下角。

熟悉他的卡西利亚斯早有防备，第一时间侧扑，而后，他便感受到了球擦过手套，顿时心头一沉，好像有一把重锤凶狠地砸下来，把他砸得呼吸不过来。

仅仅那一瞬，他就知道了结果，这代表他没能阻止阿德里安的进球，他没有成功过，一次都没有。

球网一抖，伯纳乌霎时陷入寂静。

他们亲眼目睹着，阿德里安对着球门和倒地的童年好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抵在唇前。

在轰破母队大门之后，残忍地、嚣张地摆出他闻名遐迩的专属庆祝动作。

“静愿”是所有季票球迷最熟悉的庆祝动作，这不是普通的朴素的许愿，它非比寻常，只作为胜利的添彩、荣耀的注脚而出现。

阿德里安曾在这座球场，静静地许下很多不为人知的愿望。

费尔南多·雷东多还在的时候，那时阿德里安尚且年幼，还没成年。

优雅的阿根廷人会赶快跑过来找阿德里安，竖起左手食指比出一个“1”，右手做出按下打火机“咔哒”点火的动作，然后右手靠近左手径直一倾，为阿德里安点燃起一根看不见的生日蜡烛，也是在说：你是伯纳乌的唯一。

古蒂坐在包厢里，回忆至此处，按下自己情难自禁、差点要比出来的手势。

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代替费尔南多完成这项“点火仪式”，但是阿德里安已经不在皇马了，攻陷的也是皇马的球门，于理不合，他不该为敌人庆祝进球。

古蒂攥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他想，阿德里安对皇马应该是有怨的。

这个孩子登上一线队第二年，收到桑斯递来的10年长约后，没过多久便辞退了经纪人，接下来十年的光阴，从未再聘请新的人介入他和俱乐部之间，连涨薪也是俱乐部开价，他默默点头接受。

他向皇马付出了毫无保留、无可匹敌的忠诚和信任，任俄罗斯寡头年年开出天价合同也未侧目。

但他的感情被挥霍殆尽了，罗曼·阿布拉莫维奇的预言成真了。

没有提前递来的续约本身是一种磋磨和试探，更表现了待价而沽的态度，连热爱如古蒂，也难免被浇了一头冷水。

作为当事人的阿德里安呢？他是那么孤高的人，并非柔弱无骨、任人宰割的性格。他做的没错，也难说谁有错，俱乐部也有它应有的估量和考虑。

可是、可是……不该这样发展的。

不该是这样的！

世界如此之大，时间如此之长，每个人都无法避免被命运的箭矢射中心脏。那突如其来的一箭，让古蒂难以抗拒，逼迫他又想起了以前。

“你怎么不去找他问？”

“因为我不会离开皇马！我宁愿在伯纳乌踢十分钟比赛，也不愿在其他俱乐部待一个赛季！”

他曾在阿德里安面前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而后又在媒体面前发表了同样的言论。

“那你就留下，不要走。”十年前，阿德里安这般回答他。

太戏谑了，结果最终谁都没有留下，费尔南多的结局就是他们三人的缩影，他和劳尔、阿德里安一起走了。

以前的美好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到底哪一步出了错，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