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着实让聂枭吃了一惊,他之前并不知道叶以棠具体用了什么理由说服窦副局长放他们进来的,现在他知道了,是“带着新婚伴侣来缅怀故去的父母”这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为了抢回徐远,这叶以棠也是拼了,看样子,他现在已然把七星引路阵,当成他父母殉职事件的唯一突破口了,所以才会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动用这样的情感借口。
“是啊,之前一直没办法面对。”叶以棠硬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隐忍,十分契合着一个时隔多年才鼓起勇气前来缅怀父母的儿子的形象。
聂枭觉得,他不是演的。
窦志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叶以棠的肩:“走吧。”
他转过身,带着二人走向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识,浑然一体的金属大门。他伸出手,将掌心按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又凑近进行了虹膜扫描。
“嘀”声后,窦志斌用生物信息刷开了管理局的大门,露出了后面管理局总部的内部景象——
眼前是一条不算特别宽阔的走廊,地面是防滑钢板。天花板布满粗细不一的管线,被白色涂料简单覆盖。
通道两侧是毫无特征,间隔出现的灰色金属门,门上只有数字编号和巴掌大的电子屏。
主通道前方分出数条岔路,墙上有简易指示牌,“物资调度”“档案室”“技术保障”……
每个转角都装有球机摄像头,红色光点缓缓转动。
聂枭被“升级”过的听力,隐约能听到不知从哪扇门后传来的谈话声和莫可名状的嚎叫。
“你们这里,怎么没人啊?”叶以棠问。
他想象的特殊事务管理局,应该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永远有人在忙碌,开会,检修设备,或者小队集结,行色匆匆地赶往某个出事地点,空气里都该弥漫着紧张和高效,没想到这么安静。
窦志斌大笑:“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国家规定八小时工作制,这个点除了值班的,没特殊任务,谁会大晚上在这里上班?我们的员工也是老百姓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胸口的门禁卡划开旁边一条通道的门禁,示意他们跟上,继续道:“特殊事务本就不多,要是天天加班,那世界早就乱套了。上次大规模加班,还是火葬场冷库那次呢,到现在都没破案呢,我这kpi,估计是完成不了了。”
他又划开一道门,对叶以棠说:“进去吧,这就是你父母生前所在的外勤组办公室。”
叶以棠的脚步凝滞了片刻,眼前的门对他而言,不是门,是通往回忆的隧道,他似乎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与寻常的办公区并无二致,一股子班味。
窦志斌领着他俩,走到两张对着的办公桌旁边:“这张,是你母亲的,对面那张,是你父亲的。”
两张桌上依然摆着电脑和一些基本的办公用品——笔筒,文件夹,订书机,水杯……甚至还有半盒没喝完的速溶咖啡。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这桌子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明天还要回来上班。
“我们都不舍得把这两张桌子撤掉。”窦志斌的声音低沉下来,“总觉得,撤了,就好像他们真的彻底不在了似的。留着,每天看着,也算是个念想。”
叶以棠脚步千斤地挪过去,他在母亲的桌前停下,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相框上,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里的叶以棠还是少年模样,被父母簇拥在中间,三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公园。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过相框的玻璃表面,触碰到那份早已逝去,不会再有的父母之爱。
他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父母的工牌,看了看。
母亲的工牌上印着:ADAM-07A-950122
父亲的工牌上印着:ADAM-07A-980726
ADAM是管理局的缩写,07A是第七行动队,最后一串是队员编号。
叶以棠问:“我能把这两个工牌拿走做个纪念吗?”
窦志斌开始想拒绝,但看着叶以棠眼中深切的痛楚,还是答应了:“可以。”
叶以棠把两张工牌攥在手里,转过身去,背对着窦志斌和聂枭,肩膀止不住地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独自消化着时隔七年,终于踏足父母工作之地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
聂枭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没有言语,只那么抱着他。
良久,叶以棠终于平复了,他回头对窦志斌说:“能带我们参观参观我爸妈日常工作的地方吗?我对他们的了解,太少了。”
“走吧。”窦志斌叹了口气。
他带着二人参观了会议室,食堂,训练中心,医疗中心,技术装备处,分析中心……
窦志斌简单介绍各个区域的用途,叶以棠则看得非常仔细,试图在这些空间里,拼凑出父母的曾经。
当走到证物与样本库门口时,窦志斌停住了脚步:“这里就不能带你们参观了,里面不单单是物证,还有活物,或具有特殊杀伤力,或有污染性。无法确保是否会对人产生伤害。”
他这么一说,聂枭和叶以棠相视一眼——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徐远的充电宝全都在这里。
聂枭能隐约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隐约的魔气波动。
“是从火葬场冷库里带回来那些魔族?”聂枭无比直接地问。
他这一问,别说窦志斌了,连叶以棠都惊了——我费尽心思,拿对父母的哀思当烟幕,好不容易把你带进来,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怀疑。
你就这么着急地自曝了?